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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28/2008

    三等小站 故乡地理(32)

      一百年前,津浦铁路开始修建的时候,符离集是作为给水站设计的。后来的很多年,许多直达车都在这里经停,为的就是补水。一九四八年春天,一位乘客从符离集车站下车,直接到了不远的后街上,他是找我爷爷的。
     
      陈家的这个客人,听口音应该来自老家亳县附近。爷爷从他说出的介绍人就已经对他的身份猜出了八九,但他没有说,只说是老家来的亲戚,做的是粮食买卖,爷爷管他叫老胡。后来我的不少亲人们都还记得老胡的扮相--穿长衫,戴礼帽。至于名字,他们有说叫胡严昆,也有说叫呼延坤的。这里就叫他老胡吧。
     
      我也是去年才听到关于老胡的故事,由于老胡的“出现”,原先爷爷一生经历中的很多盲点,在我心里渐渐清晰了起来。据说,那时老胡有时住在我们家,更多的时候是在外面跑。那年月兵荒马乱,那个三等小站上,经常可以看见整列车地运兵。爷爷却跟着老胡,沿铁路去过徐州,下过蚌埠。老胡有钱,经常请爷爷下馆子、泡澡,以至于后来不管怎么清苦,爷爷泡澡堂子的习惯都没有改变过。
     
      家里人都没见老胡具体做过什么“生意”。大约是半年后的一天,老胡突然对爷爷说,能不能给他准备四十辆大车?说是要运粮食,地点在河南的永城,那里已经是共产党军队控制的地区。四十辆马车,对于一个小小的集镇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爷爷还是向老胡拍了胸脯,说给他几天时间,一定去永城他们约好的地点见面。凭借广泛的人脉,爷爷真的找到了三十多辆马车。但车队刚离开,战争就来了。
      
      兰英姑姑至今印象最深刻的场面就发生在那时。据说有部队打过来,镇上的人纷纷逃往“道东”(铁道以东)的栏杆、时村方向。那一天传言兵来得急,爷爷挑了几样家当,勉强塞满了一独轮车,再把小脚的奶奶扶上车,喊上孩子就往道东跑反。大伯和我父亲勉强跟在后面,可姑姑年纪小,跑得慢,眼看被丢下了。爷爷让两个儿子扶好车,回头把姑姑领到街坊老孙家门口说:“这孩子我没办法管了,今后,他就是你闺女了!”
     
      最让兰英姑姑难忘的就是被“遗弃”的那一刻,她说她坚决不从,鞋子都哭掉了一只,最终还是跟着全家到了道东。爷爷把全家安顿在一片树林里,又跟也在此避难的街坊交待了几句,请他们多多关照一下家人,便匆匆离开,追赶车队去了。
     
      去年,姑姑跟我讲述那个深秋的“跑反生活”时,还能回忆起在林子里那些寒冷而难捱的夜晚。树林里非常安静,远处却不时有隆隆的炮声传来。五岁的兰英姑姑依偎在母亲怀里,十分担心父亲的安全。“邻居有家买了蛙鱼(一种红薯淀粉做成的颗粒状食物,有汤),给俺家端来一碗,那是我平时最肯(喜欢)吃的。但是一心只想俺大(父亲),我一口都吃不下。”姑姑怨怼地对我说,“结果,都让你爸一口气给吸溜完了。”
     
      十几天后,老胡和爷爷把装满三十辆大车的粮食运回了符离。这时,爷爷已经知道老胡的身份,但他不知道的是,运来的粮食正是淮海战役的重要物资,他更不知道的是,黄维军团正是在宿县境内被歼灭的。或许,对爷爷来说,这些都不重要,符离集才是他生活的全部。
     
      不过,对老胡这位地下党,爷爷很是钦佩,并引为好友。淮海战役结束后,他们已经相识将近一年。一天,老胡请爷爷吃饭,在饭桌上他告诉爷爷,自己已经接到调令,准备去南方,给首长当秘书。吃完饭,照例是泡澡,老胡又说:“我觉得你老哥很能干,你看看能不能和我一起走?”这个消息对爷爷来说很突然,据姑姑回忆,直到那天把老胡送到火车站的站台上,爷爷还在犹豫……
     
      当然最终,爷爷留了下来,最重要的原因是家里已经有了三个孩子,爷爷舍不得他们。那天回到家,爷爷借着酒劲,突然对家人意味深长地说:从今往后,不管穷还是富,我们一家都再不分开……解放后,家里还两次收到老胡(这时已经知道老胡只是化名,他本名姓孙)寄来的信,信里希望爷爷有机会去上海找他。我家里几个人都还记得,那信封上有印刷的宋体字,是“华东政务委员会”。
     
      这个故事很令我回味,我仿佛都看到了爷爷当年在站台上徘徊的双脚。历史在这里就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穿过去可能就是一片不同的天空。
     
      去年清明后回北京,我曾经向朋友老六复述了这个故事,自然,中间还穿插了我的分析。比如,假如我爷爷真的去了上海,那么我会不会在某个大院里出生?会不会从小过上条件更好一些的生活?会不会在四十岁之后也留恋一下所谓的红色时光?
     
      老六的回答很简洁:“一切都是可能的,但如果那样的话,你更有可能是一个傻X。”
    8/25/2008

    暹罗流水--动物庄园

      在泰国期间看了N多个动物园,
      但最让乐乐感兴趣的是这个叫老虎动物园的。
      去之前,导游就说,
      要带我们看看真正的“河蟹社会”的样子。
     
      先看了猪的OG,短跑。
      一头叫博尔特的,始终第一。
      强!
      后来有人不服,一块跑,
      博尔特照样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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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个项目是喂鳄鱼。
      导游大雨叔叔很坏,告诉乐乐是钓鳄鱼。
      陈乐很卖力,“钓竿”几次差点被拖进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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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乐乐那点儿力气,没被拖进去就万幸了。
      可乐的他离开时居然还兴冲冲地说:
      幸好没钓上来,
      否则咱们把鳄鱼养哪儿啊?
      众人大笑,劝他,
      你还是先去鳄鱼学校旁听一个学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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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蟹社会到了。
      一只老虎,一头猪,一头狮子和一条狗,
      相安无事地生活在一起。
      乐乐说再加一头小熊,就太像维尼的百亩森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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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绝的是育婴堂,
      猪妈妈的房间里哺乳着两只猪仔和两只小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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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老虎那里,
      小猪不过穿了件虎纹的外套
      弄得虎妈妈母性大发,
      一直耐心地劝这个小家伙吃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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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国际长途太贵,
      我当时就想给非非打电话,
      去什么香港啊,
      泰国才是你的归宿,
      有虎奶吃耶,
      只要穿件虎皮短裙就行……  
    8/23/2008

    波将金村(转)

          刚看到的,有点意思。

       之前只知道有《战舰波将金号》,原来还有个波将金村。

      “波将金村出自俄国的历史典故。女皇叶卡捷琳娜二世的情夫陆军元帅波将金,为了使女皇对他领地的富足留下良好印象,不惜工本,在女皇必经的路旁建起一批豪华的假村庄。波将金村也因此用来指做表面文章和弄虚作假。”

      原文看这里,得意的人是乏味的BLOG

    8/22/2008

    买佛龛

      近来老妈成了体育迷,天天坐在电视机前面看比赛,前提是有中国队的比赛。不管什么都看,哪怕规则都不清楚,只要有希望得金牌就行。她愿意等,等到升国旗的时候。
     
      我理解不了这种心理。当年,部办秘书纪大姐整整一上午一眼不拉地看谢军的比赛直播,我特敬佩也特吃惊,在旁边问:“您还会下国际象棋呢?”“我哪懂这个?可咱们小谢军,就快拿世界冠军了!”纪姐头都不回,双手捂着胸口说,“多让人激动啊!”我倒。金牌真这么重要么?
     
      偶尔,老妈会问我一些问题,比如,她到昨天还在担心,美国队会不会在金牌榜上超过我们。我反复解释鬼子没希望了,她才稍微放下心来。但我说金牌不重要,她又不乐意了,认为我假清高。我被迫用了很长时间来解释,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大Party,大家来乐和乐和就得了,可现在已经成了堂会了……这下我妈真的生气了,她认为我太反动,“金牌多不是意味着我们国家体育强么?难道你就希望我们还是东亚病夫才好?”
     
      我实在没办法,只好引用刘建宏同学的例子。四年前的雅典,中国队金牌狂飚,回来后,建宏到母校讲座,在座有听众也说到这个问题,理所当然认为“国运盛体运盛”,金牌多就意味着咱们已经成为体育大国了。刘同学一时语塞,只好反问台下,请每周坚持体育锻炼的同学举手,结果二百多人的礼堂,举手的只有不到三十人;刘同学趁热打铁,继续请坚持每天锻炼的同学举手,结果令人汗颜,只有五个人……刘建宏把双手一摊,耸了耸肩膀,算把这事儿掰扯清楚了,台下掌声雷动。
     
      当然,我妈显然比那些年轻人难以说服。她坚持认为这次堂会相当伟光正,并且举了大量例证--北京的空气质量,道路交通,治安状况……更重要的是,得了这么多金牌,真的让人从心底感到国家大有希望。她认为我这么大岁数还不懂事,觉悟太低,甚至连陈乐都不如。
     
      我只好闭嘴,继续看比赛。昨天女排发挥一般,被巴西队遏制了,让老妈心情非常不好。我赶紧解释说,比赛总有输有赢,运动员有状态高低的问题,时好时坏。比如,如果今天第一局如果拿下了,就会像股市暴涨,后面也就顺了;没拿下,就有可能像股市暴跌……说完我就后悔了,因为近期股市低迷,我们本来让老爸解闷玩儿的炒股活动,结果把老人家套在那儿了,这事情一直让老妈搓火。
     
      果然,我妈关了电视,开始埋怨我们怂恿我爸糟蹋钱。我恨自己多嘴,可也只好听着。抱怨了一会儿,我妈突然问我:“你说,股价都跌成这样了,国家怎么不管呢?”我对炒股一窍不通,只好想像着解释--炒股是市场行为,可能国家干预的程度有限吧。我妈摇头,表示不信:“别人说的可跟你不一样,政府其实是能救市的。”
     
      “那为什么不救呢?”我问。“还不是因为要办运动会?”老妈一下变得怒不可遏,“开始吸引我们往里面投钱,都投了,投多了,然后它就缩水。你说这次北京,花了多少钱啊!真是劳民伤财,哪一分钱不是我们老百姓的?!”
     
      相关阅读:侯宝林郭启儒相声选段
    8/20/2008

    暹罗流水--芭塔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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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导游带我们去了几个买东西的地方,分别卖金子、皮包、宝石的,一律都是“皇家XX中心”,据说东西不好可以找国王换的说。乐乐一进商店便长吁短叹的,无聊。晚上泰式按摩和人妖表演也没他什么事。当天晚上,陈乐在日记上抱怨说,这简直是大人的旅游,自己很郁闷。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照例在枕头边放了二十株泰国钱。乐乐问我这是干什么,我说这叫小费,资本主义国家住旅馆都要给的,待会儿打扫卫生的来了就会拿走。乐乐听完,沉思了半晌不说话。当然,一出去玩这事情也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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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玩得还行,骑了大象,看了猴子算术,去了侏罗纪公园,还游了泳。一天满满当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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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到了晚上,看完带自助餐的歌舞表演,导游说要带大家去Walking street,那是芭塔雅的红灯区,据说最大程度上保留着当年美国军事基地营造的销魂场所的风貌。这个……乐乐好像……我刚想问,导游说了,孩子们就跟着领队,在车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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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乐不干了,昨天积压的愤怒一并暴发出来,谁劝也不行。好在我大体知道,这种所谓的街区就那么回事,于是决定带他同往。导游忧心忡忡,不停地说,如果孩子突然长大十岁,千万别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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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条步行街并不长,不到半小时也就走到头了,我注意观察陈乐,发现他没有什么异样,甚至比大人们还自然。我心下释然,随口介绍了一下资本主义国家社会尖锐的阶级矛盾,到这里上班的都是穷苦百姓什么的。乐乐貌似对那些妖艳的姑娘没什么兴趣,倒是对街边冒充雕塑的小伙子评头论足,认为没有法国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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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酒店已是十一点多了,我累得不行,双眼几乎睁不开。督促完乐乐洗澡,自己便一头躺倒在床上。朦胧中,突然听见乐乐喊我:“爸爸,爸爸……”睁开眼,见他站在我床边,一脸凝重,“我觉得吧,还是社会主义好……”乐乐严肃地说。
     
      这下真把我吓醒了!第一个反应就是导游说的“突然长十岁”……忙起身掀开他的浴袍……没长胸毛呀!受什么刺激了?见我疑惑,乐乐很神秘地缓缓说道:“服务员,真的把你放的钱,拿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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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19/2008

    暹罗流水--海边

      到芭塔雅已经是晚上,
      第二天一早便坐快艇去一个海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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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随我妈,晕船,
      到达的时候,脸色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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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乐乐下海的事情只能全权托付给我爸处理。
     
      海边人很多,像下饺子。
      陈乐去了深海区试探了一下,
      呛了几口水,赶紧跑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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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乐曾经会游泳,仰泳和蛙泳都会。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说都忘了。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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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只能在浅水中呆着。
     
      更多的时候他更愿意呆在海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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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同行的小妹妹玩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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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张可以代言米其林轮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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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辛苦的是爷爷,跟着他跑东跑西。
      到了吃饭时间,好容易把他劝上了岸,
      乐乐还是到处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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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力真让人钦佩。
     
      回到餐厅乐乐也不闲着,招猫逗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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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看我们家老爷子,
      累得早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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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18/2008

    前街 故乡地理(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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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晴空圆月,几缕淡淡的云彩挂在那里,一副无着的样子。附近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传来,应该又有中国队的赛事吧。我坐在电脑前,努力地使自己平静下来。今天中元节,再次想起了祖父,我希望自己能沉浸到记忆里,以便进入几十年前的叙述当中。
     
      连续几年的清明节,我都去了符离集,那里是我爷爷生活过的地方。我曾经花了很多工夫,希望在当地政府的档案里,查阅到祖父当年被处理的文件或是有关遣送他下乡的决定,但遗憾的是我没能找到任何正式材料。而从所有知情者那里寻找到的答案,又让我啼笑皆非。事实上,当年镇里和街道上从未对他进行过任何的定性或者处理,爷爷是一个人主动背着铺盖卷到梅庵接受改造的。其中的原因,今天的人可能完全无法理解--仅仅为了所谓的“脸面”。
     
      我在前面说过,我们家从亳县跑反,最终在符离集落脚。到上世纪五十年代,爷爷已经在符离集前街租下一个门面,公私合营,爷爷的小商摊被并入符离集供销合作社统一管理(大集体性质),爷爷变成了供销社的职工,他的小杂货店也成了专门的修理店。几十年前的符离集,背靠火车站只有两条主要街道,后街多为住家,前街多为商铺。爷爷的修理店就坐落在前街南侧,那是一间只有十几平方米的小房子,马路斜对面就是供销合作社,那是符离集最大的商店,也是最热闹的地方。
     
      爷爷从油布伞、煤油灯、锁头到座钟、自行车……都会调理(当地土语,即修理),尤其是修雨伞和汽灯的手艺最为出色,在符离集左近拥有良好的口碑。但这样一间修理铺,要养活一大家子人确非易事。尤其小叔叔出生之后,爷爷已经是七个孩子的父亲,靠修理雨伞显然难以支撑一家的开支。所以,大伯陈均高小毕业后便开始到对面的供销社做营业员,给家庭增加一点收入。
     
      我曾经询问过长辈们当时的生活经历,他们的回答中,出现频率最多的一个词是饥饿。“每个月只有几顿能吃上白面,剩下只能吃杂粮和红芋骨碌(煮红薯)”小姑顺英回忆说,她是爷爷最小的女儿,“别人家生活也不宽裕,可小闺女总有几件穿得出去的衣服,而我只能拾俺嫂和俺姐的旧衣裳穿。”可以想象,小姑姑当时也是一个爱美的小姑娘,她一直盼望着家里也能去裁缝铺给她做一件色彩鲜艳而不是旧得发乌的衣服。
     
      生活的困顿并没有压垮这个家庭,爷爷天性乐观,一大家子人尽管时有龃龉,但日子也就这样一年一年地过了下来。1964年,我奶奶因病(我母亲说,是因为营养不良)去世,安葬在王牌坊村的大黄山脚下,爷爷过度悲伤导致视力严重下降,但他依然没有倒下。然而,一个巨大的阴影却一直追随着他,这就是他四九年之前在政府当差的经历。每逢大的年节或政治敏感时期(比如斯大林逝世、台湾“反攻大陆”),爷爷都会作为政治上有待结论的人,交由街道“监管”,这种监管只是口头交待,并没有形成任何正式文件,加上爷爷为人处世的精明,从三反五反、反右到文革爆发,历次政治风暴都没有真正触及到这个家庭,其中的主要原因都来自于爷爷的生存智慧。
     
      从长辈们的叙述中,我把爷爷的处世原则归结为两点。第一点是谦恭。在爷爷的语言,尤其是与人交往的言语中,绝对听不到任何的“坏话”,看待任何的事情,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在语言上都会千篇一律地变成“怪好的”,“真不赖”,“才不孬”、“来(也)不差”……哪怕是某人把事情办得很糟,大家一致谴责的时候,他也会表示理解地说“也不容易”。第二点是谨慎,从不招惹是非。爷爷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吃亏人常在”,这句话在我看来有太多的苟且偷安的意味,但爷爷就是这样,面对所有苦难和屈辱永远保持隐忍。加上爷爷重义气,宁可食不果腹,借钱都要勉力帮助他人。这样,他在街坊邻居心目中就变成了一个老好人,一个胆小怕事的人,一个没有是非的人,一个没有对立面的人……也正是这个形象,让他和他的家庭躲过了一次又一次危险。
     
      爷爷的为人处世的精髓,最大程度地遗传给了我大伯和我父亲,在他们的身上,我经常能看到爷爷的影子。伯父得知我打算写爷爷一生的计划,立刻变得忧心忡忡。几天后,他专门给我打电话,希望我放弃写作。在说了很多诸如“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那个年代受苦的又不止我们一家”之类的道理后,最终他说出了自己的担心——怕我惹麻烦。同样在政治高压下生活了大半辈子的我爹也是这样,前不久我去四川地震灾区呆了一个多月,看到了不少可笑、可悲甚至可憎的现象,回来后在饭桌上随口说给家人听。刚说几句,就被我爹厉声制止,饭后,他又再三嘱咐我不要到外面传播,“更不能写到网上!”语气十分坚决。父亲一生对身边的一切保持着谦和,这么多年,哪怕是对他的学生,我都没有见过他有恼怒的时候。与人交往,无来由的恭维在他那里都是由衷的,有时我甚至能听出些谄媚的味道。
     
      当然,到了我这一辈,这种谦和或是隐忍已经荡然无存。爷爷或许无法想象,他的孙子会有一副毫无城府、敏感易怒的坏脾气,并且有一张尖酸刻薄的臭嘴巴……陈家强大的遗传基因在这里遭到逆反,我至今无法判断是应该惋惜还是应该感到幸运。但起码有一点是清楚的,抛开社会演进的因素,单从人生经验上判断,爷爷并没有因为隐忍而在灾难中幸免!
     
      1967年夏天的符离集,一如整个中国一般炎热。前街道路两旁挂满红旗,广播站的大喇叭里播放着革命歌曲,文化馆前的广场上大字报铺天盖地……爷爷推着他自己组装的自行车,穿行在红色的丛林中。这次的风暴是他见过的最猛烈的一次,大街上的游斗场面屡屡让他心惊--被批斗的带着纸糊的白色高帽,胸前挂着大牌子……后来他反复对孩子们说,这样太丢人了,这样太丢人了。孩子们听着,没有人理解他话里真正的含义--那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但爷爷是打定主意继续隐忍下去的,他冀望自己能像之前的数次政治运动一样安全度过。的确,运动初期全家生活没受什么影响。然而这个夏天,原先房东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们的生活--我们家是租住一对老夫妻的院子,他们早已投奔济南儿子的家。67年初,房东的儿子在济南铁路局被“打倒”,全家被迫一并返回原籍。这样问题就来了,我的叔叔姑姑们逐渐长大,大伯的两个孩子也已出生,房东留给我们的两间偏屋显然承载不下这么多人口。 
     
      那段时间,全家人一直在狭小逼仄的两间小屋将就着。不久,供销社的领导同意爷爷晚上搬到商店里住,这样一来部分解决了我们家的住房问题,二来爷爷还可以帮助供销社守夜。但没有想到,一次偶然的遭际使爷爷引火烧身。
     
      这年初秋的一个晚上,爷爷在家里吃完饭,骑着单车去古符离找一个朋友,恰巧朋友不在,爷爷只好回转。快到符离集时,他想想家人已经该休息了,便一个人直奔供销社。打开门,他撞见了自己不应该撞见的场景:一位女职工和一个显然不是她丈夫的男人在一起,衣衫不整……爷爷脑子一片空白,呆在了那里。很快,两个人迅速仓皇离开,现场留下了那位邵姓女人崭新的小褂子(淮北女人当作内衣穿的短袖上衣)。
     
      我爷爷关上店门,然后迅速找了一张报纸,把那件翠绿色的小褂子包好,准备找机会悄悄还给小邵。说到底这就是一起绯闻事件,而且以爷爷的胆量,不到万不得已,这件事永远也不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事实证明,我的所有家人都是在他下放劳动之后才逐渐弄清楚了事件的真相。
     
      但没两天,街上就出现了爷爷的大字报,署名正是小邵。大字报的主题揭发爷爷49年前的历史问题,相当上纲上线。那些天,不停有人到修理铺,对爷爷重复大字报的内容。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见到公开的针对自己的“文字”,这次爷爷慌了,他无法想像这张大字报的后果!我母亲听祖父亲口解释过,他害怕像别人那样戴高帽子游街,“要是那样的话,你大哥(我伯父)在供销社得多没有脸面?他正要转成会计呢。”经过几天的商量,爷爷匆匆拿定主意离开符离集到乡下去。家人劝他,索性就去他亲家所在的王牌坊村,比较近,还有照应。但爷爷坚持去了更远的梅庵,他认为离得远一点,给家人的安全就会多一点。
     
      听长辈们说,如果当时爷爷等待革委会的书面处理结果,即便当时受点罪,十几年后,那么爷爷能得到一个(平反的)“说法”。用小叔的话讲,起码工资是要补发的,但爷爷的眼光没有这么长远,他不明不白地自动成了专政对象。
     
      要说爷爷就这么完全自觉自愿地认倒霉似乎也不符合事实。在离开的那天,爷爷给了小姑姑顺英一个报纸包,里面就是那件翠绿小褂儿,他让小女儿穿上它,并嘱咐这些天多去合作社走动……我分析他这么做,一方面有满足女儿爱美之心的考虑,更有平复自己心中隐隐愤恨的初衷。至于小姑这么做有没有收到效果,今天已经完全无法考证。
     
      纵观爷爷的一生,他在1967年走的这步棋显然是不明智的。孩子们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摆脱了牵连,甚至每当他们有各种各样的改变命运的机会,比如入党、升学、升迁什么的,从符离集带回来的“政审材料”几乎都对他们不利。而且,由于爷爷的离开,我的一个姑姑被迫辍学,两个叔叔几乎成了流浪儿……我想,爷爷如果知道会这样,相信他也会后悔当年的选择。
     
      这之后不久,我伯父一家调往另一个公社,余下的兄妹几人也分头离开了符离集,只剩下二姑陈英嫁给了原来的门邻。前街上我爷爷的修理铺永远消失了,后街那个曾经属于我爷爷的家,也已然不复存在,只有大黄山脚下,奶奶的坟茔还孤单地留在那里。
     
    2008年8月15日夜谨记
    8月18日改毕
    8/16/2008

    暹罗流水--残军纪念馆

      曼谷到芭塔亚的途中,有一个残军纪念馆。
      陈列着原国军93师一些照片、档案和遗物,
      二十几间草房子里,还有一些当年军人的后裔聚住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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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是国家的弃儿,流落异乡近六十年。
      当年我们听过的费玉清叔叔那首《美斯乐》,
      在遥远的中南半岛,有几个小小的村落,
      有一群中国人在那里生活……说的就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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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泰、缅、老边境艰难生存,也不断聚合分散。
      给这片土地带来的不仅是战乱,
      还有著名的金三角毒品业……
      我们在许多港片中都看到的“双狮地球牌”就出自他们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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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这里的一切,我很难给陈乐解释清楚。
      乐乐似懂非懂的,只对枪炮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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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是来度假的,弄得心情沉重。
      直到晚上,脑海里还是纪念馆看到的孩子形象。
      无法想象他们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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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建制离乡背井,真值得拍一部纪录片。
      不过,这样好的题材,好像只能在凤凰卫视播出吧。
      对了,刚进博物馆就看了三个短纪录片,有两个与93师相关。
      一个是讲大毒枭昆沙,应该是西方媒体制作的。
      很多镜头是第一次见到,比较精良。
      其中有个令人难忘的镜头--
      坤沙和部队一起过中国新年,在一段我听不懂的演讲之后,
      他拿起话筒,开始唱歌:甜蜜蜜,你笑得多甜蜜……
     
      另一个片子是讲93师历史的,显然要差得多。
      解说还行,但大量的历史镜头张冠李戴。
      越南人民军、南越政府军队的影像都被用作金三角地区战斗场景。
      我怀疑这片子是我妹陈晓楠他们同事做的,
      凤凰卫视播的历史纪录片,
      使用历史资料,经常这么不讲究。
    8/14/2008

    暹罗流水--桂河漂流

      桂河,因为一场战争和一部电影闻名于世。
      现在的桂河是旅游胜地。
      坐在汽油桶扎起的木屋上,溯河而上,说是看风景。
      说实话,没啥风景,只能各个船屋的游客相互看看。
      像卞之琳的诗里写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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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风景奉送了一顿巨难吃的晚餐。
      陈乐和我很快罢吃了。
      其他的游客也慢慢放下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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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剩我父母,
      顽强地用假牙和嚼不动的肉们搏斗着。 
      在他们的心里,这是食物,不能浪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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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河大桥被保护了起来,铁路已然废弃。
      旁边的炸弹模型,乐乐试了试,没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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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船上,大家唱起了卡拉OK。
      陈乐非常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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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13/2008

    暹罗流水--大皇宫

      这些天一直陪着父母、儿子在泰国玩耍,昨天回来的。

      尽管在那里生活十分检点,但不知为什么手机却感染了病毒。

      瘫痪了。

      好好的一坨通讯工具,现在成了照相机。

      拍了一些照片,陆续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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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母第一次出国,粉兴奋。

      泰国的皇宫不大,但到处镶了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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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乐同学开始还有点新鲜,到处乱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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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就觉得没劲了。

      不止一次地问我,为什么泰国没有迪斯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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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老人去看四面佛。

      小家伙索性睡了。

    8/6/2008

    离开一周

      今晚离京,一周后回。其间无法上网,回来见。

    阿宝

      看了功夫熊猫,乐乐就多了一个名字--阿宝。当然,这是他那个机灵鬼大表哥豆豆给起的。豆豆认为弟弟心智发育比较迟缓,加上体态丰盈,叫阿宝挺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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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阿宝”和他表哥
     
      长期以来,在言语上,乐乐丝毫占不到哥哥的便宜,只能忍气吞声。但这并不影像他一如既往地对豆豆谄媚有加,一天到晚哥哥长哥哥短的,透着那么亲。乐乐说他最好的朋友就是哥哥,豆豆却说,我可不只你一个朋友哦,我朋友很多的,你只是其中之一,之一懂吗……特别酷是不是?豆豆永远喊乐乐叫陈乐,从来不喊弟弟。
     
      放暑假这些天,一到周末我就带着这两个活宝到处乱转。原先喜欢在家里吃饭的豆豆,现在也喜欢在外面吃东西了。每每到了饭点儿,我妈打电话来,他都会说,拜托你不要做饭好不好?我和舅舅在外面吃完了再回去……这时候,就看见乐乐献殷勤了。“我们去吃大渔铁板烧好不好,哥哥?”“哥哥,我们去吃德国肘子吧?”“老哥,你不是喜欢吃辣椒吗?我们去三只耳?那儿的鱼脆白超级香!”……哥哥对他来说太重要。
     
      上个周末,从书店出来,豆豆想吃米线,恰好旁边就有一家桥香园。我正准备带他们过去,乐乐却发话了:“哥,要吃米线就让我爸带我们去宝琴,那儿的小锅米线才是超级好吃。”宝琴是民族大学边上一家傣味小馆,经常要在门口排大队的。我刚想表示反对,却看见陈乐真诚得几乎出水儿了,只好闭嘴。
     
      还好运气不错,到了宝琴正好赶上一张小桌子翻台。陈乐先是大大咧咧跟老板娘打了招呼:“奶奶,我来了啊。”然后就开始点菜--给哥哥要了小锅米线,自己则要了菠萝饭,还要了一个拌三丝以补充维生素。“哥你使劲吃,”陈乐熟门熟路,假老练地说,“这道菜吃完了,奶奶会给我们加白菜丝的。”等小锅米线上来时,乐乐几乎是屏住呼吸等着豆豆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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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豆豆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缓缓地说:“还行,但远没有你夸得那么好。”陈乐一下蔫了。我实在看不过眼,决定出手相帮,于是给豆豆讲了一个笑话,豆豆可喜欢听我说笑话了。
     
      说是一个农民养猪,一开始给它喂泔水,动物保护组织知道了,控告他虐待动物,罚款;后来他只好给猪吃米饭馒头,结果又被控告浪费粮食,再罚款。农民看着猪,很绝望地说,真不知该喂你什么了呀,以后啊我也别做饭了,你还是在外面,跟你舅舅吃完再回来吧……
     
      刚说完,豆豆蹭的就骑到了我脖子上,咆哮着,对我脑袋一通乱比划,半天才被我劝回座位……总算给陈乐报了仇了……这时再看乐乐,只见他若有所思,半晌才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这个笑话是什么意思了……”唉,悲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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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也不能说陈乐完全傻小子一个。比如这两天,我准备带乐乐离开北京一段时间。豆豆得知后,悻悻地说:“陈乐,你不在北京和我玩了?”陈乐显然有些为难,在了解到我没有带他哥哥一起旅行的计划后,他眉头紧锁,十分沉重地找到豆豆:“老哥,其实啊,我特想跟你,但是……但是,最近北京空气质量不好……所以我还是得选择离开,为什么空气质量不好呢?”陈乐突然压低声音,一脸坏笑,“那是因为刚刚啊,我放了两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