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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0/2006 谁不说俺家乡好~~糟心 三表今天早上的博客说的是我们老家的事,蚌埠,离我们家不到一百公里。读完之后有以下感受:
1、原来三表其实和普通人一样,也喜欢上网看法制类新闻,尤其是跟卖淫嫖娼有关的新闻。
2、原来一个文科生也能把数学应用题做得这么好,要知道三表不是和菜头,不容易。
3、原来以为蚌埠经济从10年前就不行了,现在看来还是有很多人在想各种各样的方法振兴它。
4、原来以为在蚌埠我有一汽车的同学,每次去就带我吃凤阳土菜,这么纸醉金迷的地方,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跟我提起过?看来我人缘不怎么样。
5、原来还以为在蚌埠我还有一火车的朋友,现在这事也变得有些可疑。最好的一个朋友叫陆全胜,去了那么多次,每次就拼命灌我酒,喝得烂醉,然后他就问我:“可去烫烫?(去澡堂子之意)”现在才知道,每每我婉拒之后,他自己敢情就去了“海阔天空”啊?悔死俺了。
蚌埠作为城市的历史并不长,清末,这里还只是个出产珍珠的小渔港,一切都是因为铁路的到来而改变的。
有这样的一个说法:洋务运动时期,计划修建津浦铁路,原来设计的铁路是经扬州到南京。扬州盐商(就是江爷爷的爷爷他们)是靠运河发家的啊,闻此讯不爽,怕那铁家伙“冲了龙脉”,于是大家AA制凑了几口袋银子送给李鸿章。老李心中暗喜,铁路拐个弯好大事啊?不仅造福了安徽老家,自己得了钱还可以买几双新旅游鞋……历史就这么被改变了。从此扬州日渐败落,淮河边却生长出一个新的城市。
这个说法我没考证过,但我知道的是,蚌埠的淮河铁路桥是1909年才开始建造的,彼时李鸿章老师已经作古多年。今天,这座德国人设计的铁桥尽管已经废弃,但它仍然是这个城市的标志。30多年前,安徽流行一种叫“大铁桥”的香烟,香烟盒上的铁路桥曾经让我对蚌埠无限神往。那时候,表现好的同学才会被学校组织夏令营,而夏令营的唯一目的地就是蚌埠,我没戏。靠,蚌埠,有火车,大城市啊!
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始,蚌埠就是华东经济区重要的轻工业和食品工业基地,那时候,豫西、鲁南、苏北以及安徽的猪通通都要赶到蚌埠去屠宰,然后做成罐头送到上海出口,多么壮观!走千走万,不如淮河两岸,鼎盛时期蚌埠市区人口达到一百万(三表是把农民兄弟全算进去鸟),这里边包括你认识的柔情的蒋雯丽,偶像的谢晓东,实力的祖海,写字儿的张锲以及会护球的李毅……当然,还包括我的朋友陆全胜。
从来我们都管陆全胜叫老大,他的确有老大的“份儿”,在蚌埠,你永远不知道他认识多少人,能办多少事儿。有例为证,一次去饭店吃饭,十几桌的人都来跟他打招呼,他只得端着酒杯挨桌喝酒……回来的时候,我们还在等他点菜,老大却已经完全不省人事了。
年轻的时候,老大是兰州军区文工团的文艺兵,早先在舞蹈队,后来因为发胖就做了副团级司幕。在全国人民眼泪里泡大的朱军同学曾经就是他的兵,和我一样,朱军见他也是一口一个老大地叫着。
当初在文工团,老大教过朱军说天津快板:竹板那么一打呀,哆嗦拉哆嗦……出徒以后朱军到天津表演,当地人给了他一大哄,你介四嘛天津话啊!直到有次朱军到蚌埠出差才闹清楚,那所谓的天津快板,敢情是老大用蚌埠话传授的……当然再后来他也明白了,最早的天津人就是凤阳人,天津话实际上是凤阳话和合肥话(因清末淮军长期驻扎)的变种。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蚌埠人做事是很有气魄的。
认识老大的时候,他在蚌埠电视台做纪录片,也当了个小官。那时我一个朋友到蚌埠做市委书记,希望做点宣传。老大神经错乱,把我叫到了蚌埠,并向这位书记拍胸脯保证,拍一部类似张锲《改革者》那样的纪录片,宣传蚌埠的建设成就。于是我硬着头皮听了几天这位书记朋友“穿越城市的梦想”,有一阵我甚至很激动,在他的描绘里,用三年的时间,蚌埠几乎就变成了曼哈顿。
但此时经济已经市场化,尤其是公路重新主宰交通之后,靠计划经济发达的蚌埠开始失落。领会了书记的蓝图,我们开始在“即将复兴”的城市寻找拍摄对象,肉联厂、玻璃厂、橡胶厂、纺织厂……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片萧条。而且拍摄继续了将近一年,却找不到一点变化的迹象,目所能及的都是停产、下岗、倒闭。
后来我们去了蚌埠市辖的一个乡镇拍了另一个农村题材的片子,那个关于城市梦想的纪录片便无疾而终了。当时的想法非常简单,既不能对不起朋友,毕竟人家需要的是“宣传”;但也不能说瞎话,职业底线还是有的吧,因此只能选择放弃。
决定不拍的那天,老大陪着我从“啊马路”(蚌埠话管“二”叫“啊”)一直遛达到那座废弃的铁桥。天下着大雪,白茫茫一望无际,一条黑色的河流无望地向白色的天际线流淌,重度污染的淮河水在雪野里显得更加浓稠。
我用蚌埠话轻声地对老大说:“嘢熊吧!”
三表原文
应用题带三个表 @ 2006年07月29日6:10其实,类似这样的新闻,应该编入小学课本里面当数学应用题。 写稿子是在把我写烦了,上网乱看新闻,看到这么一条新闻:《组织卖淫4万多次 安徽宣判特大团伙组织卖淫案》,为了放松脑子,我开始做算术题。上学的时候我的应用题就做得不好,现在算算这道题,有错误之处,希望大家指正。
从上述新闻中我大概得出这样的判断:该浴场营业时间大约1年零8个月,即从2003年7月-2005年2月。一共605天。后来被我公安机关破获。 现在开始做题。 该浴场平均每天有多少人卖淫? 有多少蚌埠人在嫖娼? 蚌埠地区色情场所能消费多少只安全套? 蚌埠男人一年射精多少毫升? 蚌埠仅仅是我国的一个中等城市, 女人们也可以想想, 咱们繁荣娼盛,不是吹出来的, 现在你该知道, 谁的数学好,再帮我算算。 7/27/2006 管它乌鸡还是白凤(转贴) 欢迎继续讨论关于鸡的话题,转贴一篇我同事的文章,一看就是在体制内的,呵呵。
7/26/2006 纪录片--圈养?放养? 这篇关于纪录片的文章原来的题目叫《看梁碧波如何做鸡》,是从梁碧波谈起的。
梁碧波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认识的中国拍纪录片的人里面英文最好的,因此他有大把的英文名字,比如叫Biboliang,用成都话发音就是屁婆娘,属于街边吵架才能用到的词汇。为此,他很苦恼,就又给自己取了另外一个英文名字,叫Bimbo,据说这个词今年已经被正式收入韦伯词典,至于什么意思,大家可以到百度上google一下哈,但成都人相当不解风情,总说他“脑壳头有binbom”。当然,很多外国女人还叫他 Honey,你知道这是昵称,他原来还有一个英文乳名儿叫haber……
青年时代,梁碧波是老家著名的足球运动员,真事儿。三台县是全国N个青少年足球试验基地之一,当时,梁碧波就是伟大的三台县左后卫!他不是人,他不是人……你千万不能给他任何的机会,比如,成都电视台刚一招聘,他就成了纪录片编导,他足球的灵魂便附体在魏群、马明宇他们身上了……扯得有点远,还是回到梁碧波做鸡吧。
梁碧波热情好客,在圈子里很有名。每次有朋友到成都,他便带着去找鸡--千万不要想歪了--他找的是吃的那种鸡,在乡下,黑脚杆,能飞半里多地,农民家自养的那种,梁大腿自己烹饪。梁碧波说,“这种鸡我们叫土匪鸡,吃起巴适,你们在北京吃的那种鸡,都是在养鸡场里面用饲料和激素催到市场上的,那种鸡我们叫政府鸡。”
政府鸡就是我们俗称的西装鸡,口感有点像柴禾,而土匪鸡动物性强,肉质鲜嫩柔韧,这可能和它们经常踢球有关。从这个话题,满肚子学问的梁碧波又谈到了纪录片。
他说,做纪录片的人也分两种,一种就是我们这种电视台工作的,尤其是做栏目的,三四个月就要完成一部纪录片,这其实就是政府鸡。而那些独立制片人,他们自由自在,可以拍一些自己想拍的纪录片,也没得啥子周期限制,想拍好久拍好久,做得简直是纯天然绿色无污染纪录片,表达的也是自己想表达的东西,他们更像是土匪鸡。
从受欢迎程度来说,独立制片人的作品更好看一些,更深刻一些,在国外纪录片电影节上得的奖也更多一些。而从产量上来说,电视台的纪录片数量更多,但像政府鸡一样,它从味道、思想以及个性的角度和土匪鸡没有办法相比。
我觉得梁碧波分析得极是,尽管他脑壳里有binbom。
我小的时候,院子里谁家炖了一只鸡,满院子都是鸡汤的香味。那时候的鸡都是满世界乱跑的,吃青草,吃虫子,自由自在,不像现在大型养鸡场的鸡,脑满肠肥,每天就在狭小的范围里生活,从不运动,因此,它的鸡肉也充满了腐朽的气息。
电视台的纪录片栏目每天都不能空播,所以制片人提出的口号几乎都是“我们需要的是产品,而不是作品;我们需要的是栏目的共性,而不是节目的个性”。加上经费、周期和话语空间的限制,本来就不多的纪录片栏目里,播出的都是和政府鸡一样的节目,它的口感、气质都变得越来越快餐化,越来越讲究结构技巧,越来越讲究整体包装,但那个花里胡哨的塑料袋里包的还是鸡本身吗?它没有异化吗?尤其是有些栏目,还特地打上了“作品某某号”的字样,每次充满期待地看那些“作品”时,我都不禁哑然失笑。
反观那些独立制片人的作品,纪录片对他们来说更像是表达对生命理解的一种形式,一如诗歌、音乐、绘画……它们的外观看上去更加醒目,表达更加犀利,胸怀更加开阔,更主要的是,它们有自觉的智者的忧患和精英的使命感。有一次,和一位外国同行交流,他说,“纪录片最吸引人的两个东西,一是非政府立场,二是个性化表达。陈,你在主流媒体,你不可能做到。” 我无言以对,但在内心里我是认同《浩劫》或者《麦考恩的保龄》的,同样,我也认同《铁西区》。
纪录片究竟是什么?回答这个问题难度几乎等同于回答鸡是什么一样。
如果从艺术思潮的角度对中国纪录片发展进行分析,那是吕教授他们的事情,我只能从拍纪录片的人以及他们的创作状态的角度,同时比照科学养鸡指南谈一点看法。
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也就是大家认同的中国纪录片大热的那几年,当时体制内和体制外的界限并不是那么清晰,纪录片在电视台是一个蒙着面纱的神秘的部门,鱼龙混杂,圈养等同于放养,所以体制内也出现了《沙与海》、《天安门》那样带有强烈的个人表达的作品。尽管吴文光说,纪录片是泡屎,不拉出来不舒服,但《流浪北京》这泡屎也是蹲在中央电视台这个厕所里一个叫做《中国人》摄制组的坑上拉出来的。
后来就不同了,纪录片不单纯是一个创作部门,同时更像一个生产车间,各种饲料搭配得和其他的电视栏目已经几乎没有什么差别,支部也建在了连上。一些人受不了这种大型现代化养鸡场的污浊气息,便出去做了一只特立独行的鸡,比如蒋樾同志,林旭东同志。这样,差别就看出来了,电视台留下的是常规性的,栏目型的,商品型的纪录片形态节目,而真正意义上的人文纪录片的重担就落在了这些独立制片人的肩上。
所谓的责任在这个时候发生了分化。主流媒体播出的纪录片要对观众负责,为了争取更多的眼球,他们把更多的力气用在了制作纪录片的技巧上。制片人张口《Discovery》,闭口《60分钟》,当然我也是他们其中的一位,但我是电视台的人,挣着电视台的工钱,我必须这么做,而且我觉得这样取悦观众也没有什么不对,这就是我徒弟所说的“职业让我们的灵魂仓惶出逃”的意思。
独立制片人其实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就行,他们表达着自己内心的某种感受。当然你知道,独立制片人也有靠选题走商业道路的,比如去年曾经很有影响的一部纪录片,拍的是一个发廊妹的生活,为了卖出好价钱,纪录片几乎做成了口水连篇的电视连续剧。在这部纪录片好评如潮的时候,我更多的看到的是它关心弱势群体外衣下的赤裸的商业肉体。这其实和媒体纪录片已经没有了区别。和这种卖钱的纪录片相比,我显然更敬重那些在关注和记录当下社会,并通过影像表达自己思想的独立制片人,那些影像向我传达着某种焦虑或者沉着。
或许你看出来了,我在把自己往高深里面整,其实,我是一个非常浅薄的、沾了一点纪录片边儿的人,那么就让我用更加通俗的语言来区分一下政府鸡和土匪鸡吧。
1、体重上差异明显。政府鸡体重高于土匪鸡,比如段锦川体重只有98斤,而高国栋已经什么都不吃还250哪……体重和生活质量成正比。
2、扮相上差异明显。政府鸡着装比较统一,一般是九十年代摄影背心+四十年代大褂+1919年围巾+前清的片儿懒。土匪鸡则五花八门,总体说来比较像艺青,当初蒋樾进剧组,老同志就给他提意见,说他“二长”,一是头发长,二是鞋带儿长。
3、生活环境差异明显。政府鸡生活在现代化的牢房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饭菜定点儿定量供应,还给打预防针。土匪鸡寻找食物要辛苦得多,万一来了个禽流感还没人给瞧病,就像康老师。
4、精神状态差异明显。土匪鸡天性自由,天南海北,无组织无纪律。政府鸡每天在笼子里,还要经常开会,所以大都精神萎顿,神情恍惚,眼神游离,还多有抑郁症发生。
差别肯定不止这么多,欢迎大家继续补充。
那么,有没有一种鸡,既有安定的生活保障,同时又没有很多的约束和限制呢?难道就不可以又做鸡又立牌坊么?两周之前,梁碧波给了我一个答案。
成都电视台新开了一个美食频道,梁碧波还当了三、四天梁道长。前不久,我被邀请前去品尝,我首先提出来要吃土匪鸡。道长说,北京来的人太多,土匪鸡都吃绝种了,但现在有一种介于土匪和政府之间的鸡,它是土匪的种,骨子里是土匪,吃的却是饲料,也就是拿着政府津贴的,比较肥,但还有土匪的味道……
这种鸡,梁碧波称之为“警察鸡”。
另一篇介绍梁碧波的旧文
大腿 碧波·梁 的前世今生
作者陈晓卿
2005-03-21
北京的春天来了。 农谚说,“三六九,往外走”。吃完正月十五的元宵,大批的被称作“务工人员”的农民总是背着大包小包塞满了一辆又一辆的火车。当然,他们中间也有更高级的“民工”。梁碧波就是其中的一员。
正月十六那天,梁碧波吻别了比他个头还高的老婆之后,挥泪踏上了去北京的飞机。刚出机场,一阵乍暖还寒的小风吹来,梁碧波打了个尿颤,咕哝着说:“老子从祖国的肾脏来到祖国的心脏,这心脏咋楞格冷嘞?!” 每年的这个时候,像梁大腿这样的电视民工就自然地来到了北京,寻找“活路”。我们这里赋予他们一个崇高的名字 —— 纪录片候鸟。梁老师这次来就是参加《探索·发现》的《中国邻邦大扫描》,负责扫描巴基斯坦、阿富汗。 四川话里的成功人士不叫“大腕”而叫“大腿”。梁碧波在成都就被习惯地喊作“梁大腿”。获得此称号的原因是他拍摄了一大堆的在业内很有影响的纪录片,像《马班邮路》、《婚事》、《一个冬天》、《二娘》、《三节草》……还没等他拍到《四XXX》的时候,就算不说著作等身,也是磁带等身了。并有“梁碧波纪录片作品选”面市,这在全国都是十分罕见的。自从他获得了大师的地位之后,确切地说,当他以碧波·梁的名字(Bibo Liang,四川话发音为屁婆娘)成为上海国际电视节的终评评委之后,梁大腿就有如华山之巅的令狐冲,拔剑四顾心茫然,孤独啊!下一步应该怎么走呢? 其实这是武林高手通常都要遇到的问题。 所以最近到北京,屁婆娘见到带他走上纪录片道路的康健宁、高峰、魏斌之流,都要执手相看泪眼,呈憨而不厚状地撒娇,询问自己下一步应该怎么走。然后便唱起了那首著名的叙利亚民歌:“你把我引到了井底下,割断了绳索就走了,你呀你呀你呀——”整得那几位好几天愧疚难当。 其实,n多年前,当屁婆娘还叫梁碧波的时候,他是我们公认的有为青年,也是成都市十大杰出青年之一。尤其是上个世纪末,组织上派他去美国学习传媒的时候,梁碧波同学真是“沟子(四川话意为屁股)上头都是劲”。梁同学很快和美国人民群众打成一片,回来的时候,我给他接了风,记得他流着两管鼻血,和我比划,如何把纪录片做大,如何把成都电视台弄到纳斯达克菜市场去摆摊。说得我都心旌飘摇。但是中国纪录片残酷的现实很快摧毁了梁老师的幻想。回到成都以后,一个接一个制作首长工程。以至于朋友们都说,再呆下去,你就该拍婚礼录像了。 梁碧波曾经把他的苦恼说给他的师傅王海兵听,海兵师傅是拿四川纪录片牛耳朵的“大腿根部”,比屁婆娘粗,显然造诣更深。王老师听完徒弟的苦恼,和蔼地劝慰他:“我看,这责任在男方。你狗儿再愣个想,老子铲你狗日两耳屎!”意思是要打他的耳光。师傅说:要想没有烦恼,主要的方法是把自己喝麻(灌醉),要学会喝酒。奈何梁碧波的江湖名号叫“梁一舔”,也就是英语里面说的blow job那种,唉,喝麻也难哦。 以屁婆娘的成就,很多人羡慕还来不及呢,但他自己却一天比一天痛苦。我总结了一下,痛苦的原因主要来自两个方面。一是前面说过的高处不胜寒的学术境界,另一个,是梁老师太爱思考了。每天总在想一些诸如中国的纪录片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纪录片真实性的原则及界线到底在哪里等等等等,而且如你所知,梁老师的普通话太差,但他的英语特别的好。他可以把shit、fuck、make、bitch、come on、so lonely之类不重样地说上半个小时,所以他就养成了用英语思考的习惯,同样的问题,我们想一次,他就要用中英文想两遍,天长日久,只见他眉毛始终锁成W.C状,以至于他经常向我们怀念起他在农科所做科研的美好时光。 十多年前的梁碧波曾经是一位光荣的杂交水稻科研工作者。那时候,梁同学卷着裤腿,站在四川盆地的日头下,每天面对着水稻的生殖器,看着他们相互地M.L.,快乐得像一只蜜蜂。俱往矣啊!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做四川的袁隆平。他说如若不是误入歧途走上纪录片道路的话,现在估计屁婆娘8号9号优良品种都已经出来了,应该比现在有成就感吧?现在他娃娃还没来得及要就要去阿富汗那战火纷飞的地方了,让我们一起祈祷他早日平安归来吧,更祝他早日找到生活的答案,那也许是中国纪录片的幸事。 心事浩茫连广宇的碧波·梁带着很多困惑与苦恼来到北京,已经两个礼拜了,我就没见过他的笑容,即将踏上的拍摄征程,在我看来,这的的确确有些自我放逐的味道。唉,艺术家总是这样的。不过,前天总算有所改观,那天梁碧波以他纯熟的英语口活儿,终于联系到一位驻喀布尔美国空军女上尉。“女上尉,呵呵,女上尉,呵呵……”屁婆娘无限神往咽着口水…… 看来,他对女上尉还是蛮有兴趣的。 7/25/2006 金教育 昨天,带儿子去看爷爷奶奶,聊天的时候我妈突然提到了一个人。
“还记得教育子吗?他可能死了。”妈妈说。“两年没和家里联系,公安局已经撤案了。”
在我的故乡,很多人都有很奇怪的小名儿。有作家说,这种乳名寄托了一种希望,比如叫食堂、粮站等等,我有一个姓王的同学小名就叫工作,教育子叫这个名字,可能是家里人希望他能够受到教育的意思吧。老家叫人的名字的时候,总要加个“子”字,比如我就叫“小清子”。
教育子小我半岁,是个小儿麻痹症患者,很小的时候,他走路很奇怪,两条瘸腿无法站立,每天就搬着一个小板凳到处遛达。我没少和教育子打架,现在想想还有些欺负弱者的自责。但有时候我并不能打赢教育子,尤其是在水里的时候,那时候,我们管游泳叫凫水。
教育子水性极好,在家乡的小河里,我经常要被他灌很多口水,我的狗刨也是在教育子的激励下学会的。那时候的凫水是裸泳,要背着大人们,每次游完上岸穿衣服还要等风把短裤和头发吹干才敢回家。每当这时,我都能看到教育子那两根畸形的细腿,还没有我胳膊粗。
教育子姓金,大名儿叫金教育,他的父亲是我父母学校的校工,相当于今天的保安吧,我们叫他金大爷。金大爷小时候得过天花,一脸的麻子,加上平时对孩子们很凶,我们背地里都叫他金大麻子,很恨他。现在分析和教育子很多的过结,可能也是因为他爸爸的缘故。
有一年,教育子家的狗得了狂犬病,金大爷要把那条狗处理掉,当时我们都跟在他的后面,他和另外一个校工每人拿了一把半自动步枪,威风凛凛的样子。击毙了疯狗之后,教育子把他爸给他的两个弹壳分给了我一个,此事被金大爷知道后,教育子挨了一顿打,因为他还有一个弟弟。
直到我上四年级的时候,教育子才终于上了小学。平时帮助他走路的小板凳换成了一根木棍。再后来,我到了另外一所中学,偶尔能在街上遇到教育子,这时的他,已经能骑自行车,一手扶把,一手用拐杖杵地,还挺快。只不过,教育子并没有得到很好的教育,初中毕业后他便回家了。
金教育后来的故事,更多是从父母那里知道的。有人说他在西安做生意,也有人说他其实就是在那里以乞讨为生,但总之他挣到了一些钱。他结了婚,有了孩子,每次回去,他都衣装周正地拄着一副不锈钢的拐杖到县城的银行取钱,那张存折里有多少钱,有说几十万的,有说上百万的,不详。
教育子前年春节就没回家,之后再也没了消息,家人四处寻找多次无果。据说已经垂垂老矣的金大爷经常把他放在家里的存折拿出来,到处相求,“谁能把存折里的钱取出来啊?我没有密码啊……”
我不知道你又没有这种感受,人的一生就像坐火车长途旅行,有人上来,又有人下去。教育子曾经和我同行了一段,现在,他或许在上一站下了车。
愿他一切都好。 7/24/2006 康师傅的胆 前一阵子蒋樾因为肝的问题住院,我帮他联系了一位好友--中日友好医院的外科主任黄医生,黄主任人品和医术都堪称一流,结果老蒋得到一些专家级的关照。
康健宁去探视蒋樾,自然也认识了黄主任。老康的胆里有两块结石,十多年了,不疼不痒的。黄大夫说了一堆医学道理之后,建议他还是把胆切除,而且现在科学发达,只需要用腹腔镜就可以完成这个手术。但康是个忙人,手里有干不完的活计,一拖再拖直到上个星期才去住了院。
因为不适应官场上的生活,几年前老康在宁夏电视台副台长的任上辞职,到北京继续忙活自己的纪录片。离开“体制” ,其实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简单,生计的压力让他必须不停地接下各种各样的、不管是不是自己喜欢的电视制作项目,可以想见的是,这中间应景的东西更多。
还好,今年年初,老康运筹多年的《鲁迅》终于找到了投资,这是他从心底想做的一个纪录片。就像在海上走了很久的海员突然在阿姆斯特丹上了岸,康老师有一泻千里的意思,从三月底开始老康带着几个小孩儿就扑到了这个项目上。
手术刚做完,康老的女助手刘博士前去探望,见人来,浑身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的康师傅微微睁开眼睛,说出的第一句话竟是:“鲁……迅……”后来,刘博士向我复述这个场景时仍然哽咽地难以自持。
其实黄大夫刚下手术台就给我来了电话,电话里他说,“你的这位朋友真是命好,他的胆囊已经多处化脓,幸好是现在做,如果再耽误的话,绝对有性命之虞。”据黄医生说,手术进行得很辛苦,几次他都想放弃腹腔镜,而改用外科手术。康老的胆几处都粘连在腹腔上,后来黄医生又叫了一个高手来,才把胆囊几乎是一层一层剥离下来的。不久老康也来电话,表示还是首都好,医生水平高,要是在银川那种蚊子都活不了的地方,他的命几乎要结束在手术台上了。
我和他的看法不同。想当初,老康在银川是何等风光的人物,如果他病了的话,怎么会不住单人的病房?前两天,我去看他,他竟然自行出院散心去了,原来,他邻床的晚期癌症病人溘然长逝,家人哭天抢地,殡仪馆的美容师就在病床上为那位病人做最后的整容,这一切都发生在离他不到五十厘米的地方……这种场景如果在宁夏是绝对不可能上演的,甚至前来探视的人估计都得先到挂号处去拿号。而在北京,除了女儿和周围的几个朋友,谁会陪在他身边呢?
好在,老康已经痊愈出院,又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他的《鲁迅》中去了。我也给认识他的朋友们群发了短信,告诉大家再见到康台,说话一定小声些,别吓着他,他已经没胆了。
7/21/2006 椒盐普通话 我喜欢《疯狂的石头》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里面的方言,就像我当初喜欢《寻枪》一样。有很多用普通话无法表达的意思,在方言里面却能把它表达得很鲜活。遗憾的是,政府只让我们说最普通的话,这对很多人来说犹如噩梦。
袅袅婷婷,一个女考生走上前来,满怀深情地朗诵道:邹肿你,里在喇你。捉窄:廓皑……
这是北京广播学院播音系招生成都考点面试,考生来自四川自贡,朗诵内容为柯岩的诗《周总理,你在哪里?》。这个真实的故事告诉我们,有些地方口音是比较容易变通的,但四川很顽固。要知道,在解放初政务院召开会议确定标准话的时候,郭沫若先生曾经强烈建议过以四川自贡口音为普通话基准。天哪,如果那样的话,我的朋友老六就会叫“脑拗”,小卓就会变成“嘬别宁”,好耍!
仅仅十年之前,我还觉得四川话是一门玄妙高深的语言,但不幸的是,在1996年,我的两个工作伙伴,一个叫杨红,来自重庆,另一个叫梁碧波,来自成都。两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乡音不改,鬓毛不衰,坚决不说普通话。杨红认为说普通话他胃疼,梁碧波认为说普通话他的智商要下降百分之五十(这样的话,他的智商就不足十五了),因此,我只得在四川话的语言环境里熏陶了长达半年时间。
毕竟像杨梁这样的冥顽不化之徒在广大四川人民群众中是少数。比如说那时候我们经常去的一个川菜馆子,服务员都是四川人,长得也漂亮,梁碧波经常用四川话和人家套瓷,一个服务员就说,我到北京都快半年了,老家的话,已经听不懂了。
就像这个姑娘一样,我认识的更多的四川人都是这么从善如流。我以前办公室的同事有很多都是四川人,其中一位姓胡,是总编室副主任(现已退休)。有一次,宣传例会传达中央精神,其中有一条涉及到张晓波、宋强他们那本臭名昭著的书,胡主任说:“有一本书,叫《中国人可以说不》,很敏感,我们不要再宣传。”可以说的那个“不”字,被胡主任念成阳平,而且拖了长音。东北人梁晓涛噌一家伙站了起来,“主任,那是个语气助词,你咋把它说成象声词呢?”众大笑。
有趣的是,很多四川人都认为自己的发音很标准,比如在乐山,当地人有一句非常著名的话,“川南十八县,县县有口音,只有乐山没得,有也是点巴点(一点点的意思)”。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们口音重得如同乐山的跷脚牛肉一样。
我另一个曾经的同事弗拉基米尔是成都人,她就经常笑话大学时代原籍巴东的同学在食堂买菜的情形:“米魂肉,五昏钱一混(米粉肉,五分钱一份)”。每当弗拉基米尔说得得意的时候,阴暗的北方语系优越感就会促使我们挑出她发音中的一些毛病,或者给她一份《足球报》,上面有篇文章“施拉普纳之路”,仅仅几个字的标题就足以把她的舌头拧成天津十八街的麻花。鉴于弗拉基米尔同志现在仍然分管我们的栏目预算,关于她的故事只能先讲到这儿,呵呵……
四川人对普通话是排斥的,他们自己说叫“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四川人说普通话。”在那个天府之国,如果你是本地人,又咬牙切齿地说普通话,男的,你就叫“贾德贵”;女的,你就叫“贾素芬”。意思都是假惺惺。不过凡事都有例外,也有酷爱普通话的四川人。
我见过学习普通话最勤奋的四川同志应该非王小Y莫属。小Y同志刚到电视台经济部的时候,每天帮大家端茶沏水倒烟缸,谦虚得令人发指。看她可怜,大家就给她找了些无关痛痒的配音的活儿。每次配音前,小Y同志都会字斟句酌地查字典检查发音,那时候我经常接到她的电话,大多数都是关于发音的:“这个字是前鼻鹰还是后鼻鹰?” ……当然,后来你知道的,声残志坚自强不息勤奋的她成为了中国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这个操蛋机构的“普通话形象大使”,简称“谱大”,招贴画弄得满街都是。
但乡音就是难改,直到今天,小Y同志还是像很多在美国的中国人一样,用四川话思考,用普通话表达。偶尔还会有一些顽固的字音无法改变,比如全国厨子颠勺比赛,就被她念成“观众朋友,欢迎您收看鲁花杯全国喷人大赛”。其实,人家叫“烹饪大赛”。
如果有一天,真的让小Y用四川话主持一次节目,会不会像《疯狂的石头》一样好玩呢? 7/18/2006 SUPERSON 应该说,《超人归来》是一部超级烂片,比小卓评论的还要烂N倍,但此片第一天的票房就六百多万。看来,不管电影有多傻,总有更傻的观众。
这位内裤外穿的猛男同样吸引着我年幼无知的儿子,黑暗的电影院里,每当超人升空,他都会紧攥拳头大吼一声:耶!更不人道的是这部烂片居然将近三个小时,太难熬,为了避免崩溃,我努力从中寻找一些有意思的信息。
比如氪星球,从那里来地球的人据说都有超能力。我想起以前自己拍摄的一个采访对象,一位叫严新的气功大师,此兄据说可以用超能力做很多事,最著名的就是扑灭了一九八七年大兴安岭的特大森林火灾(尽管没人承认),想必他当时不知道有氪星球一说,不然他的祖籍肯定要改成那个遥远的星球了。
再比如工作量,超人在一家报社上班,但他天天出去匡扶正义以及和女友约会,他自己的工作咋办?能完成工作量吗?完成不了会影响年终奖么?会不会因为报社老板的更迭而提出辞职捏?我打算问问王小山或者奶猪,他们报社有没有可以经常不上班的记者。
还比如零距离采访,超女的那个有哮喘病的儿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体内有超人的血缘,影片的结尾处,超人还对着睡梦中的男孩搞了一段真情告白。看来不仅我们有擅长零距离采访的女记者,人家资本主义国家的女新闻工作者也有采访明星之后陪睡觉觉的习惯哈。
但我们的女记者傻也傻不到认不出自己床上伴侣的程度,超人&克拉克,换了个马甲你就不认识啦?拜托,看看他耶酥式的下巴颏!这种下巴很少见的,我知道毛主席和林青霞有,认识的人里面我知道胥午梅是这种左右的双下巴,哪怕她戴上李宇春的发套我也能在大街上把她揪出来,更不用说和我一个办公室了。
看完了糟心的电影,停在路边的糟心车却怎么都打不着了。我和儿子无助地等待着救援车的到来,儿子的妈妈几次打电话来要接他先走,他都高举着超人玩偶说,没事,我陪爸爸。
为了让救援车有停的地方,我决定把车往前面推,儿子自告奋勇扶方向盘,还不停地询问方向是否合适,俨然一个大人。此时已然夜里十一点半,他妈的电话又来了,儿子敷衍了几句便挂上电话,然后坚定地对我说:“爸爸,我不会留下你一个人在这里的!”靠!那一刻,我恶魔般的黑脸上竟然绽出了些许天使的温情。
救援车终于来了,我背着大小无数的包包,站在路边打车。儿子靠在我的身旁,神色坚毅,嘴里不断说着:超人、奥特曼、白展堂和火力少年王的台词……
每个儿童都有当英雄的幻想,我傻儿子也不例外。 7/17/2006 启蒙年代 儿子终于答应出演《启蒙年代的歌声》中的一个角色。
《启蒙年代的歌声》说的是一百年前的事情,自然没有充分的影像资料,于是编导李太山便因陋就简地搞起了真实再现,完全是土法上马,令人发指。周末是再现私塾的场景,我得到布置,让我们家儿子去扮演冯友兰抑或郭沫若,这样就可以免去在北影门口找群众演员的费用。
没想到和儿子一商量,小子竟然一口回绝。于是我开始讲道理:比如啊,这电视被你们老师看见了,靠,我们播出时间太操蛋,你们老师看不见哈……对了,我送他DVD,他在你们班里一放,小朋友们肯定夸你演得好,怎么样?--儿子依然不为所动。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都没用,只能诱之以利。我说,这演戏呢,一个小时,可以得到五十块钱的报酬,五十块钱哦,可以买五十支“绿色心情”或者一百支“老冰棒”,怎么样?--儿子显然被说动了,但旋即又抱怨这么多冰淇淋根本吃不完,说,你们再找别人吧。
放弃!
开拍的前一天,儿子却打来电话说他改变主意了,决定拍。此事够蹊跷的,我问了半天才明白原因。当天,儿子的妈给他买了一些日用品,花销是四十五块钱,随口的一句“记着挣钱还我啊”让这个小子上了心,他决定用自己挣的钱把这笔帐还上!他哪里知道我们这是最正宗的“友情出演”呢?
到了现场我差点晕倒:刘导演是地主,孟制片是丫鬟,还有老刘之子粽子、老姚之女见莲都是上个世纪初的打扮,导演李太山在说戏……敢情一个演员都没请,真省啊!强烈建议播出时打上字幕“中央电视(草)台”,这就是一草台班子嘛!
在三十四度高温下拍了将近两个小时,儿子终于脱掉厚厚的夹袄,里面全都湿透了……我有些心疼地说,咱们走吧,老爸带你看《超人归来》,你不是想了好多天了吗?
儿子认真地看着我说,不,李太山叔叔还没给钱,我还得还我妈四十五呢。
《启蒙年代的歌声》剧照 7/13/2006 听师兄讲那过去的事情(下) 接着师兄讲那过去的故事。
很多人看了那篇《古训》之后都问我,童主任写的这是谁呀?尽管师兄在小说的开头特地注明了“本文纪实写作,如有对号入座,实属自寻烦恼”,但所有进电视台东门六次以上的人都知道,这故事简直就是发生在中央电视台,甚至可以精确到某一个楼层。童师兄的声明显得那样无力,甚至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与其说鄙台某位已经退休的前领导很像古训,倒不如说《古训》主人公的生活原型就是他,这个判断我十五年前就十分确定,今天依然这样。我认识他,我们都叫他“老爷子”,这一称谓有两个方面的含义,一则表明辈分,他德高望重;二则透着一股自家人的劲儿,老爷子嘛。
第一次接触老爷子的东西,我上小学一年级,课文《收租院》就是老爷子的作品:地主的斗,吃人的口,倾不尽的血泪恨,装不完的阶级仇……大概是这样的。为了印证记忆,我特地到网上搜索了一下“地主的斗”,结果出来了十几万篇关于“网上斗地主”的游戏秘籍,时间啊,真是个残酷的家伙。
在我大学时代,老爷子已经是中国纪录片的领军人物,他的作品《话说长江》、《话说运河》、《雕塑家刘焕章》都是我的教材。当时他号称“电视界一支笔”,你知道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做电视的同志普遍汉语词汇量不够,大家从心底敬佩和景仰老爷子的文采,他的“电视写作”也成了某种终极标尺。
正像童宁写的那样,老爷子不仅文采斐然,而且谈吐极为风趣,让人很快能和他熟悉起来,亲近起来。和他认识后,我感受最深的便是老爷子的高智商,这一点上,童师兄和老爷子也很像,我甚至觉得古训的性格很大程度上也糅合了童宁自己的个性特征,他和老爷子可以用《杜鹃山》的唱词来描述:“黄连苦胆味难分,他推车,你抬轿……同恨人间路不平……”
在电视台,像他们这样有才气,有个性,桀骜不驯的人总会惺惺相惜,童师兄和老爷子的确也是好朋友,一个文学中年和一个文学青年经常交换作品,共同探讨……今天简直无法想象。当时,他们的东西非常适合我的阅读胃口,我像崇拜王蒙一样崇拜着他俩,对他们(自然也包括王蒙老师)口水多过茶的弯弯绕句式有着病态的偏好。这种偏执的、有严重马雅可夫斯基后遗症的行文风格,在《古训》这篇小说里你仍然随处可以找到。
在电视台实习,我经常可以在电梯里见到老爷子,和其他的领导相比,他的衣着最为讲究,洁白的衣领,紧扣的袖口,金利来、皮尔卡丹、伊夫圣洛朗,这些牌子我都是从他那里认识的。然而,电视台毕竟是政府的新闻机构,个性张扬有时会也招致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正如《古训》中曾经写到的老爷子“犯错误”。机缘巧合,这件事我居然还是一部分现场的目击者。
那是一九八七年,实习老师刘效礼带着我参加了一次审片的旁听,当时电视台并不像现在这样等级森严,审看的片子就是后来妇孺皆知的电视政论《X殇》。台长王枫是技术出身,看完片后,一言不发,而以老爷子为首的几个人却极力怂恿,一个特别节目就这样通过播出了。
后来,老爷子受到了这个片子的拖累,这个结局童师兄在《古训》中也有细节描写:“倒霉的日子来了。那一天晚上你是总值班。新闻节目正常,你便心安理得地又在撰你的稿。突然,在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图像……”但我听说的是另一个版本:老爷子确实是电视台的总值班,他被红色电话专线对《X殇》不断的批评惹烦了,冲口说了一句:“孩子生出来了,你还能把他塞进他妈X里?”
因为这次麻烦,老爷子逐渐淡出电视台核心岗位,先后分管过广告和电视剧,却也把这两个部门做得有声有色。让他最为得意的是在电视剧中心的日子,审审片,写写歌词,电视剧《雷雨》里的主题歌就出自他的手笔。那时候,老爷子变得更加洒脱。他甚至做了相当出格的一件事儿:过了一把演员的瘾,在冯小刚导演并主演的电影《我是你爸爸》中扮演冯小刚的爹。
老爷子和冯导因为《北京人在纽约》结识,并成为好友。据说,冯小刚在一个路边小馆请老爷子喝二锅头,一定让他担任爸爸的爸爸这个角色,爷儿俩长得也很像,尤其是口腔结构几乎惊人的一致,都是大板牙。这种板牙在古代叫做龅牙,工业革命时,科学家甚至由此产生灵感,发明了挖掘机……你可以想像这个场景,路边小店昏暗的灯光下,几颗硕大的牙齿熠熠生辉,老爷子在朦胧的醉意中竟把这件事情含糊地答应了下来。
和童师兄不同的是,我和老爷子没有过共同工作的经历,后来关系比较好也是因为他退休后去了一个叫“纪录片学术委员会”的党领导下的群众组织继续任职。我们经常在一起开会、喝酒、吹牛,彼此发现趣味有些相投,但对他的了解更多来自于他家长里短的生活以及他无穷无尽的段子。
比如喝酒,他就会抱怨:“ 我们这样的人,年轻时特革命,有贼胆没贼心;后来当了领导,有了贼心又没了贼胆;现在退了下来,贼心贼胆都有了……操,贼没了!”所以,每次会议结束,他最后都会郑重地说一句“祝大家,精神健康,身体愉快”!
老爷子的宝贝女儿是我同学,后来留学日本,找了一个日籍伊朗裔男朋友,这个事儿让老爷子不爽了好一阵儿,每次在一起,他都会说起这个话题。他是这样复述和女婿第一次见面的:“门铃一响,我和老伴开门,闺女带了一个胡子比头发多的家伙站在门口。女儿捅了捅他,那家伙憋了半天,说出俩中文字儿,爸爸。操,这么老,我叫你爸得了。”
当然后来老丈杆子和女婿关系越处越好。有次在饭馆遇到他们全家,他拉着女婿过来介绍说,过来看看,这是我女婿,其实他一点都不老,一点都不老。那口气听上去,十分像农贸市场的小贩在推销自己看上去已经不很水灵的黄瓜,我只得连忙称是。
老爷子说,女婿其实是个随和的人,有一次和女婿一块儿喝二锅头,两个人喝得性起,脱了上衣接着喝。这时候,老爷子突然抓住女婿的一撮浓密的胸毛,女婿大骇,老爷子缓缓地说:”要说啊,你们家比我们家从树上跳下来晚多啦!“
老爷子说这些故事的语气、神情,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用苍白的文字表达出来,或许这真的是人的一辈子的修炼吧。现在,在北京的西郊一个家属院,每天下午,你都能看见一个老人跟在两个追逐打闹的外国孩子后面。老爷子,正在安享他的晚年。
对于过去,对那些曾经的风光,老爷子多有感慨,《雷雨》中的那段歌词是写给女人的,但在我看来,它更像是老爷子写给自己的往昔。
我一无所有
只有我自己
我把我的一生都给了你…… 我悄悄的对你说
你是我过河的一叶偏舟
是我登高的一把扶梯
我把生命深埋在你的怀里……
7/11/2006 听师兄讲那过去的事情(上) 同校、同系、同一个专业,童宁比我高三届。我还在读书的时候,他与作家张辛欣合作的《运河人》已经引起了轰动,在张氏的同名纪实文学中,童宁被亲切地称为bolex。那时他是电视台著名的才子,在母校有大量的拥趸,他也常回来和我们亲近,至今我还记得他请过我吃过两次饭。
在苦哈哈的学生时代,到饭店吃饭这件事记忆无法不深刻,我甚至记得饭店的位置:一处是礼士路的同和居,现在复兴商业城的位置,鲁菜;一处是月坛南路的峨嵋酒家,川菜。当时从学校到吃饭的地方一般要走一个半小时,但为了一顿有油水的饭我情愿风雨兼程。
每次饭饱酒足,师兄会喊一声:“记账!”然后在服务员拿来的软皮本上签个名。彼时,我正为当作家还是当记者徘徊不定,师兄的做派让我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后者,直到我们成为同事,我仍然坚称童宁是我到电视台工作的引路人。
看了《古训》之后,我会心一笑,显然知道师兄推荐此篇的意思。然而,看了后面很多粉丝的一头雾水的评论,我不仅笑,而且有些喷了……呵呵,写评论的人肯定不知道这篇小说写于十五年前。那时候,这个国家刚刚经过一场变故,很多人的生活也受到了影响,童师兄也不例外,小说就是在这种状态下面世的。
那时电脑还不普及,小说稿是童宁用手写的,厚厚的一沓。我和师兄都在同一层办公,手抄的小说在这一层流传着, 大家感叹、称奇,一些女编辑更是坚决要求写评论,但当时大家心里还有阴影,谁也不会想像这篇小说会公诸于世。现在童师兄把它贴在了网络上,在感叹科技进步的同时,我们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啥啥空气还是开明了许多。
通读了师兄的博客,《古训》无疑是最好的一篇,这从帖子的浏览量上也可以看得出来。所以我感慨,人的能量只有在非常态的时刻才会激发出来。比较《古训》和师兄最近写的东西,我更喜欢前者,从字里行间我仍能看到他当年手持bolex摄影机雄姿英发,谈笑间电视禁忌灰飞烟灭的情形……
参与《东方时空》创办后,师兄逐渐走进了电视台的管理层。尽管仍然机锋偶露,但言谈早已激情不再。尽管仍然笔耕不辍,但笔锋变得慎之又慎……毕竟岁月匆匆,我还是怀念当初那个师兄,我知道,除了小说,那时师兄还写了数量可观的诗作,真的希望它们也能在博客中出现,以便我们温习那些精液燃烧的岁月。
听师兄讲那过去的事情多么美好,我们坐在高高的电脑桌前,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 7/9/2006 懵懂小球迷 同事王大妈的儿子在英国念书,每次过去探亲,她都要给我儿子捎点儿服装鞋帽什么的。今年夏天我儿子就得到了一件英格兰的球衫,恩宝的,很炫。
于是,儿子知道了英格兰,逢人便自称英格兰的球迷。进而,他知道了贝克汉姆,帅哥,去超市知道把可口可乐换成百事可乐,那上面有小贝的头像。
尽管此前我儿子从来没完整看过一场球(亚洲杯中日之战,我带他去了,他嫌旁边的人喊牛比傻比声音太大,早退),尽管中国已经有了足够的电视足球迷,尽管很多人写了那么多铺天盖地、不着四六的球评,但是,世界杯期间,中国还是多了一个英格兰球迷。
英格兰打葡萄牙那天,我特地让他穿着那件白色的恩宝上衣,站在电视机前喊加油。但是,有良好作息习惯的儿子还没坚持到上半场结束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儿子醒的时候,怕他受刺激,我很委婉地告诉了他比赛结果,英国队输了,贝克汉姆已经back home了,他没说一句话。
孩子可能太难过,我有义务安慰他,告诉他类似胜败乃兵家常事失败是成功他妈等等人生道理。
“其实啊,”儿子睡眼惺忪地看着我说,“我更喜欢的是,白展堂的师妹祝无双。”
百事可乐应该考虑一下这个建议。 7/7/2006 爱恨都没球啥事 世界杯淘汰赛开始之后,每一场比赛结束后我都能听见有人撒娇说“我的世界杯结束了”。可见,足球超级不发达的中国却培养了很多异国球队的超级死忠球迷。
尤其今年,无数女球迷的涌现,让足球寡妇每天熬夜死扛,摇身一变全成了足球宝贝。那么她们是为什么呢?
有人分析得很有道理,女球迷爱一只球队原因不外乎两种:一种是喜欢人,看中了球队里的某一个愣头青,比如非非姑娘。非非是我同事老六的女儿,在一家公司上班,没结婚,别人介绍男朋友也不要。现在她却因为一个叫菲戈的男人狂热地喜欢上了葡萄牙队进而开始探讨右脚C罗踢左边这么深奥的问题。老六无法理解,她却说,我叫非非,她叫菲戈,他是我哥呀!其实,菲戈是非非心中的白马王子,她喜欢他几乎长到喉结的胸毛,性感! 另一种女球迷是因为地方喜欢球队。比如我的朋友小卓,小卓姑娘在英国读了几年书,在汉奸年轻化的大潮里,毅然回国推动中英文化交流。小卓是英格兰队的粉丝,她倒不在乎鲁尼的猪腰子脸或者是小贝的莫西干头,总之,她觉得英格兰队和她有某种关联。我以前拍片认识一个安徽打工妹,每年夏天回家收麦子是她最痛苦的事情。在拾麦穗的时候,她会告诉同村的伙伴,“我是北京国安的球迷,你们安徽特讨厌,不转播国安”。小保姆和小卓其实都是同一类人,有学者管这叫“文化认同”。
通过这个分析,想你应该明白了,所谓的女球迷喜欢球队跟什么都可能相关,但只是跟足球本身无关。
男球迷就不同,他们懂阵形,懂技战术,时不常地还能分析一下心理,看球的时候也是冷静多于激情。不过也有例外,我们台有一个男播音员就在转播现场把激情四处射了一回,事后大家都说他失了声。
为了他的错误,我们台这几天没少开会,我所在的中心,也召开了名为“加强和规范主持人工作”的座谈,同志们发言踊跃,原计划一个半小时的会居然超时一半,就这样,我都没捞得着讲话。
在会上,我见到了同事老六。我知道老六不是球迷,因为有次和他一起喝酒看球,他属于那种典型的“随着守门员一声开场哨响”立刻能睡过去的,这次世界杯老六看的几场球也是女儿非非的原因。
非非对菲戈的狂热崇拜让老六非常不安,他耐心而策略地劝说女儿,为此他查阅了不少资料,比如菲戈曾经因为钱从巴萨去了皇马,这是叛徒行为啊!非非仍然不为所动。
老六又说,“你知道吗,菲戈回诺坎普比赛的时候,巴萨球迷送他什么?”
女儿:“什么啊?”
老六:“猪头!以表示对他的鄙视。”
女儿沉思半晌:“那你正好把我送给他嘛!”
老六惊呆了:“为什么?”
女儿得意地说:“在公司,老板总骂我是猪头。”
在这次座谈会上,老六也发了言。他深情地回忆了自己青年时代的看球经历,表达了对1988年荷兰队的喜爱。紧接着,老六开始怀念某位老播音员的解说:“多干净啊,2号传给3号,3号传给4号,4号传给5号,5号射门,球赛结束了……一点儿和足球无关的事儿都没有”。他建议犯错误的这位播音员虚心向老播音员学习,要记住,自己面前的话筒不是自家的,是中央电视台的,是党的。老六的政治觉悟让我深受教育,我暗自下决心,一定要以此次抢救运动为契机,树立正确的世界人生观。
会场群情激愤,所有的人都立场坚定而又语重心长,上纲上线又绝不拉下任何逸闻趣事。这对那个犯错误的同志来说,是多么好的教育啊。我当时有一个想法,特别想把大家这些治病救人的话用摄像机录下来,再过二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我们来看这个场景,仍然会感触良多吧。
会后,和老六一起下楼,我夸奖老六现在懂球啦,老六恨恨地说:上次世界杯议论韩国,就害得我们全台没奖金,这次世界杯,得,又没钱了。
原来,爱和恨其实都跟球没啥关系。
注:为保护成年人合法权益,本文人物皆为化名。
再注:葡萄牙0:1法国,央视转播,黄建翔解说。
又注:葡萄牙输了,不知道非非那个猪头怎么想。
7/6/2006 《现象--1980》进展 两个多月前,我写了《关于八十年代你想说点什么?》,又承蒙老六、小山、罗永浩、刘原在他们的博客中转发后,我接到了很多朋友的来信,这些信件让我十分感动,非常感谢他们对我、对《见证》栏目的厚爱。
目前《寻找八十年代》试片已经制作完毕,系列片已正式更名为《现象--1980》主题内容不变,只是削弱了原计划中的“寻找”部分。
我们计划在下周末举办一个小型的放片会,届时将放映已完成的两集节目《壁画背后》和《青春背影》,内容分别是1980年首批机场“泼水节”壁画和八○年代末汪国真诗歌现象。这两集节目我都审过了,它让我想起了自己的成长。
关于汪国真这集,可以多说两句。或许你看不上汪国真,但你应该喜欢汪国真这集节目,我看了三遍,每次都笑。汪诗人曾经拥有那么多“真丝”,为什么突然消失在公众视线里了呢?片子没给答案,但当我看到汪国真被忽悠着参加央视主持人大赛,被一帮电视混混逼在墙角,还努力地、不知深浅地说着书面语……不禁悲从中来。个人感觉是电视害了他,读者见到他有如后来网友见面时的沮丧,所以我善意劝诫我的朋友小卓,网友有风险,见面宜谨慎。
《现象--1980》是个怀旧的系列,画面、声音、影调、节奏……所有的元素都带有暧昧的怀旧色彩。在制作过程中,年轻的导演不断被旧资料或是当时人物采访的话语、思维方式逗得哈哈大笑,这时我会很羞惭,总觉得他们是在笑话我。但我有时会想,这些小兔崽子,吃第三个馒头饱了,就嘲笑前两个馒头不压饿。唉,垮掉的一代。
很多人来信是希望加入,一同怀旧。我挑了十几个有过纪录片拍摄经验、比较靠谱的回了信,希望他们来看看试片,有兴趣就做,没兴趣拉倒。在放片会上,试片的导演会就此片制作的过程、程序以及结构要素与大家进行交流。同时,我们也特地准备了有关80年代中国社会变迁的将近50个选题。如果愿意参与此片,而且您七、八、九月尚有空闲,请回复我们栏目邮箱,摄制组会告知您活动的具体时间地点。
7/5/2006 再见蒸汽机车 恩和是内蒙古巴林右旗草原上的一个牧民。1995年,修建中的内蒙古集宁至通辽铁路征用了他家的草场,因此他成为一名铁路工人,在“前进”6884号蒸汽机车上担任司炉工,那一年,他22岁。
准时上车,无休止地往炉膛中铲煤,这一切让草原上过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的恩和无所适从。在中国,铁路是个半军事化机构,恩和用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地认同了自己的新角色。但他不知道自己行走的这长达一千二百公里的区间,是世界上最后一条以蒸汽机车为牵引动力的铁路。2005年,6884号蒸汽机车被内燃机车淘汰,恩和再次面临选择。
“谁下岗我也不能下岗,”蒙古人恩和坚定地说,“我的草场都没有了,你们让我去哪里呢?”
上面的故事是导演肖崴的纪录片《再见,蒸汽机车》三个故事中的一个。这两天,世界杯课间休息,可是球歇人不能歇,我看了十几集的节目,想吐,不过肖崴这个片子是个例外,150分钟我居然看了两遍,而且都是深夜看的,为的是迎合TMD世界杯的时差。
去年底,被媒体爆炒的“世界最后一列蒸汽机车退役”的事件中,我们栏目也去凑了热闹,在事情过去半年之后,肖崴的节目才精雕细刻地出来,但我想这是一个纪录片正常的制作周期,也是我们跟不上形式的原因。更重要的,肖崴关心的并不是蒸汽机车退役本身,而是与此相关连的形形色色的人们,他的拍摄直到现在都没有结束,他要看着那些工业化时代的庞然大物被肢解殆尽,蒸汽机车在镜头里变成了一个象征物,而人,恰恰是我关心的。
在当今的这个时代面前,每个人都显得那样渺小,我们的生活也充满了各种变数,就像恩和一样,刚刚习惯了司炉工的工作,却不得不再次转岗。还好,由于他是少数民族(朝鲜族的罗永浩同志最近下岗,似亦可照此向上级部门举手示意),再加上历史原因,他被分配到内燃机车的油库做看门人,原来的6884号火车头就停在和他一墙之隔的拆卸车间铁道边,恩和偶尔过去看看自己的老伙计,顺便给它的车轮上浇几口烧刀子。
肖崴的这个片子另两个故事,一个是讲一个车组中的四个“闲人”,还有一个故事两位主人公来自洗炉车间,后一个更精彩。洗炉车间的头头李春生是一个有N多年工龄以及党龄的老同志,长得像极了阎世铎,神态更像,每天上班他都要组织大家念报纸,极其严肃,就像阎主席说“杀无赦,斩立决”的表情一样。让人忍俊不禁的是,在他读报的当儿,因为修建内燃机车库,原来洗炉车间的门已经被从外面封上了,工人们只得从窗户进出。
这部纪录片的摄影是刘畅,这个有浓重大同口音的家伙对色彩、影调的把握极其到位。在李春生最后被告知洗炉车间解散时,他用了一组大雪中极其煽情的画面,勾勒出老李蹒跚的背影。但我是个不正经的人,不仅没被感动,还扑哧一声笑出来,因为我想起了《足球之夜》的一个画面,那是阎世铎同志的深情表白:“莎士比亚说,当爱情的小船被风浪打翻,让我们友好地说声再见。”唾沫星噼里啪啦……
老李的手下郭玉亮是一个来自农村的合同工,女朋友是铁路客车上的乘务员,每次老李念报纸的时候,小郭就会很配合地打哈欠。在洗炉车间即将解散人心惶惶的时候,郭玉亮居然带着女友回了老家。对自己的将来,尤其是下岗后女友是否离开,郭玉亮都非常没底,但他照样把自己的皮鞋擦得锃亮。
蒸汽机的告别仪式被制造得异常隆重,老李在家里看着电视上的直播,心情相当沉重,两盅酒就把自己灌醉了。小郭也在网吧里看到了网上铺天盖地的新闻,但很快,他和女友进入了联众的游戏室,玩起了麻将。的确,在命运不被自己掌握的时候,超脱一点,不去感慨命运或许是最好的选择。是不是呢,肖博士?
每当有人说一件事情特别牛B的时候,我的朋友老六都会超然地说:“浮云,都是浮云!”在火车诞生的180年间,浮云般的蒸汽曾经见证了那样多的历史现场,在肖崴的这个片子里,蒸汽也像浮云一般屡屡掠过镜头。透过它,你能看到一张张和我一样黝黑的面庞。 2006-7-5 PS:此片央视一套七月十四日至七月十八日凌晨一点二十播出,播出时间太早,抱歉哈。八月底左右,央视十套下午两点会有完整版(加了机车拆卸切割内容)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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