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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30/2007

    森林是写出来的

      纪录片不是拍出来的,是写出来的……我哭!
     
      《森林之歌》已经进入了尾声,所有的分集都完成了编辑,在做三维动画和声音效果。按说一切按计划进行着,但现在我遇到了一个头疼的问题:各集导演完成编辑之后,结构大体上也都确定了下来,可是解说词却让我们完全失去了自信。审片时,魏大爷面目狰狞地坐在监视器前,各集的编导在边儿上哆里哆嗦,抓耳挠腮,旁白更是念得磕磕巴巴的……老魏急眼了:“片子嘛,拍得还行,但拜托你们把文字写得通顺一点好不好?现在怎么听起来像宋世雄解说足球啊?”
     
      解释一下,宋老师解说足球的风格,就是“2号传给3号,3号传给4号,4号传给5号,5号射门,球赛结束了……”基本上看着屏幕,有一说一。我们的几位导演,加班连轴转已经有点儿疲劳过度,因此写旁白的时候,看见有空就往里面拽词儿。比如:秦岭,茫茫的林海里,金丝猴男青年掏出了他的JJ……现在,他来到了金丝猴女青年的面前……“拜托,用肉眼都看得见的捏!”魏大爷悲愤交加,“我看,你们必须请撰稿重新写了!”
     
      请撰稿?这事儿搁在以前,我肯定觉得属于气质性侮辱。不就是写字儿么,谁不会呀?加上我们当时还拥有肖博士那样的一掐一汪水,一夜一万字的超级大写手,撰稿,尤其是电视撰稿在我们这儿显然找不到饭碗。但考虑到森林集中营里的诸位兄弟姐妹早被熬得奄奄一息,加上五月底交片的dead line,此时我必须附和一下老魏。
     
      我首先谈到了请撰稿的重要性,嗯嗯,我台的大片,啊,那都是有专人写稿的,比如《大国勃起》,那就是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研究毛泽东的专家帮着撰的,非常成功嘛。然后我又帮着兄弟们找了个台阶,说大家还是很努力,但我台的文字水平就这个现状呀,起码,哥几个没有管熊瞎子叫家父不是……
     
      《森林之歌》是一部讲野生动植物故事的纪录片,这类节目我是第一次做,的确很生,精力更多的放在了画面和声音的制作上面。对于这类片子的解说,我喜欢的是雅克贝汉《鸟的迁徙》那种,就一句话:“这是一次为了承诺的飞行。”剩下的,你自己看好了。爱尔兰爵士大卫爱登保罗的解说我也喜欢,他自己写,自己配音,他的声音几乎成了BBC_wild的标配……但我同样知道,在国外,做此类节目的编导,要么本身就是这方面的专家,要么就有一支坚挺的顾问队伍,中国的博物学相对落后,为写几句有科学依据的旁白,我们经常要查阅大量的资料,花费大量的时间。当然,说这些不是给自己开脱,自然历史类纪录片和很多人文纪录片相比,它的商业属性是摆在第一位的,本来就需要一个团队协作完成。没啥说的,找撰稿!
     
      想到此,我突然想到自己还是认识几位“蚊子工作者”的,其中有些调戏文字的水平(也有人管这个叫文笔)还非常高,并且适合这个片子的套路。比如王佩比如醉钢琴,他们的文字不仅透着机智,甚至还能感到汉字音韵的律动,可惜这一男一女,一在剑桥一在哈佛,指望不上。在北京的几位,老颓正张罗结婚,三表正DIY电影,刘原要陪父母爬泰山,老六坚称他的强项是编辑,小卓同学则每天被挤奶工出身的老板压榨……看来,只有我最崇拜的王小山了。
     
      小山老师诗书传家,早年在网上做写手,后来给书商当枪手,是枪手里的战斗手儿,人称山杠爷。不过,山老最近行为大便变,先是听说他在廊桥遗梦边上开了个博客,叫红楼梦遗;然后又听说他现在戒酒、借烟,连脚都不洗了。更重要的是,山杠爷和鄙台有仇,估计请不来。
     
      山、穷、水、尽!
     
      因此,我必须在这里打一个小广告:急征撰稿,男女不限,酬劳从优。希望他(她)老人家
      1、有空,尤其是这几天有空。
      2、机灵,有自己的想法。
      3、有文字经验,写字放松。
      4、吃过点儿电视写作的猪肉,至少见过猪跑。
      5、对野生动植物和此类纪录片比较有兴趣。
     
      欢迎来稿!请在这里留言,或将您推荐的高人资料发至cctvdocu@yahoo.com.cn,我们会于几天内,在森林集中营里举办一次看片+吃饭活动,您知道的,我们的鲫鱼汤效果那是相当的……
    4/29/2007

    我的七十三岁寒

      朋友发来一个链接,一个寿命测试,貌似相当有科学依据,蛮有趣的。一项一项做下来,发现自己将在2038年6月15号辞世,终年73岁。
     
      这就是说,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三十年的活头了,也就是说,我的人生已经过了大半……唉!想不沮丧都难。我甚至想到我离开人世的时候世界的样子,天呐,好悲怆啊!一气之下,把这个链接发给了MSN上在线的所有人。结果呈两极分化,和我岁数差不多的基本上寿命也和我相差无多,他们都玩命地感叹“要珍惜呀,要珍惜呀!”另一拨的是晚辈,恰恰他们都活得比较长,有人甚至感叹“还有这么多日子,怎么熬啊?”后一拨的代表性人物叫阿米。
     
      当然你知道,我是个热爱科学的人,这个测试到底有什么科学依据,我还必须让土摩托老师判断一下,毕竟,我发现更改了其中的几项--比如抽烟、锻炼等指标之后--我寿命一下就增加了十几二十年。
     
      应该说,这个测试对我的打击很大,脑子里不停地穿越时光小隧道……剩下的三十年我做点儿什么才能不枉此生呢?
     
      正在这时,另一个朋友又发来一个链接,新浪的标题起的就是浪:“人一生发生4200多次性关系”。其实仔细一看,这是一部英国的纪录片拍摄的内容,他们经过调查,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一个人的一生要平均要用掉3796块尿布,排掉254升尿液,吃掉10866根胡萝卜,洗7163次澡,每天平均放15个屁……片子里说,人类的平均寿命是78.5岁,但我连个平均寿命都达不到,NND。
     
      根据这个标准,我把自己的余生分成了两个部分。一个是已经享受完的,比如抽烟77000支,喝啤酒10351瓶,这些都业已完成,看来戒烟戒酒是迟早的事情……另一部分是不用扬鞭自奋蹄型的,比如出国度假次数,驾驶汽车公里数,还有那啥……哈哈!
     
      抓紧吧。
    4/23/2007

    故乡地理(21) 后院

      我在灵璧中学的家是三间平房,那是一排门朝东的草房子,我们是由北向南数的第二家。房背后,紧挨着学校的西院墙--土夯的,大概两米高--院墙和我们家房子中间的空地,我们管它叫“后院”。后来,父母在这里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又砌了一个烟囱,后院的一角也成了我家的锅屋(厨房)--当然这些事物已经完全消失,现在这儿是灵璧中学校门的所在。
     
      那时我们的后院宽不过一米五,靠房子这面墙种着丝瓜、茶豆和掐菜(木耳菜),这些植物顺着几根草绳拼命地往屋檐上长,一面墙都变成了绿色,夏天的时候,茶豆花和丝瓜花,粉的、黄的,煞是好看。靠院墙的这面则长满了青苔,阴森森的。
     
      我喜欢到后院玩儿,那里最深处有一颗很大的野杨梅树,盛夏的时候会结出很多红红的果子,可以吃,但吃多了嘴巴会发麻。我小时候很淘,经常顺着树就爬到院墙上,然后再沿院墙四处游走。有时候,还会顺着锅屋的横梁爬到我们家的房顶上去。看了电影《小兵张嘎》,我还学会了用稻草堵烟囱,不过可悲的是,我堵的是自家的烟囱,别人家的我不敢,胆小。
     
      那时家里是草房,夏天雨水多的时候,屋顶上会长很多地皮(也叫地衣,一种可以食用的菌类),地皮碧绿碧绿的,很鲜,尽管清洗很麻烦,但我们家经常用它做汤。地皮很神奇,刚下完雨,它会一朵一朵地绽开在房顶上,而太阳把房顶晒干之后,它们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般,我会用一根长竹竿把屋顶的地皮往下拨楞,妹妹们则端着笸箩,在房檐下接着。
     
      灵璧夏天雨水很多,1974年暑假,暴雨连下了几天几夜。有天晚上,电闪雷鸣,突然,后院里沉闷的一声轰响!我和妹妹们打开后门发现,院墙居然被冲塌了,我家锅屋的锅碗瓢盆也受到连累,零零散散地洒落在院墙外的深坑里……
     
      我在家里是老大,两个妹妹分别比我小三岁和五岁,父母不在的时候,我呢,就是家长。在我八、九岁的时候,几乎每天晚上,父母都要被集中起来“政治学习”,临走前,他们会交待我看好妹妹们,然后便把门一锁了事。那是我最寂寞的一段时光:有时候,我会扒在窗上,看着黑洞洞的院子,有时我会跑到后院,用弹弓惊吓一下落在野杨梅树上的麻雀,更多的时候,我都在屋子里发呆--直到现在我都特别仇恨政治学习,这是原因之一。
     
      有一次,看着家里的台灯好玩,我便把灯罩取了下来,然后往灯泡上喷水雾,每次喷一点点,看着水在玻璃泡上渐渐化成蒸汽,蛮有趣的。喷着喷着,灯泡可能不耐烦了,嘭一下炸开,发出了很大的声响,真把我吓着了。那个时候,我周围的很多孩子都有类似的经历,但说来也很奇怪,这么多没有父母看管的孩子居然也都长成了大人。如今我也成了父亲,要是我的孩子独自在家,那我还不得急死?
     
      可能是憋的时间太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有了恶作剧的欲望,对象当然就只有我的两个妹妹。我或者给她们讲鬼故事,或者故意把家里的灯全都关掉,我可怜的两个妹妹,几乎每晚都躲在我父母的被子里面,蒙着头,直到我爹妈回来。这种游戏每天都做,但效果渐渐没有那么明显。于是,我又有了新的玩法。
     
      比如,我先在野杨梅树的树枝上挂一个枕巾或其它什么的,然后再叫妹妹们到后院,假装玩耍,突然,我一关灯,后院尽头便显出了影影绰绰的形状。我会说“是鬼”或“是小偷”,直到妹妹们逃也似地奔回父母的房间,这时我又可以敲敲后窗,吓吓她们。这个做法效果非常明显,有趣的是,两个傻妹妹居然每天还愿意跟我到后院看,然后再被吓回房间。
     
      那是寒假,我把一顶草帽挂在一把铁锹的顶端,准备再考验一下两个妹妹脆弱的神经。一切布置好之后,我把房间的灯全关了,然后揿亮了手电筒,“后院有动静,你们陪我去看一下。”两个妹妹哆哆嗦嗦地跟在我后面……我设计得很周密:准备先照树枝,然后再照院墙,最后再把手电筒射向插在地上的铁锹和草帽上……想到妹妹们惊恐万状的样子,我太激动了。
     
      打开门闩,开了门,我先让妹妹们站到了门外,然后按计划先照树,再照院墙……
     
      然而,难以相信的是,院墙上居然蹲着一个人!!!
     
      今天回想起这件事,我仍然无法判断那人是干什么的,但起码不是好人:他带了一顶马猴帽子,这是淮北地区冬季常见的一种帽子,帽沿儿可以拉下来,只露两只眼睛,很像反恐精英里的扮相。我永远记得当时那人的目光,很镇定,很神秘,他甚至还欠起了身子……两个妹妹尖叫着逃走了,到屋里对着窗外高喊着“有小偷~~有小偷~~”而恶作剧的总导演,我,此时双脚站在那里,一步都挪不开,一直目送那个黑影缓缓地从墙头上消失。
     
      父母很快回来了,妹妹们描述着刚才的一切,而我,作为家里的老大,此时只会一个劲儿地嚎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后来看《城南旧事》,小英子偶然撞见小偷的情节时,我脑海里迅速闪回了和马猴帽子照面的场景。这时候,我已经能通过自己的经历明白一个道理,平时伪装成强者的人,怂的时候,其实完全没有底线的。 
     
      这次遭遇并没有改变我们每天晚上被锁的命运,惟一和过去不同的是,父母给后院的门也加了一把锁。   
    4/22/2007

    美好的周末

      乐乐又掉了一颗牙,现在门齿两边兜风得厉害,一笑起来,我个人认为很像小熊维尼里面的瑞比。乐乐听了有些不高兴,不过他说,这样,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是属兔的了。
     
      这两天北京天气很好,城里人堵满了各条通往郊区的道路,我和陈乐计划中的平谷,也就被我轻易地改成了电视台楼边上的小池塘。池塘边还有几位小朋友在捉小鱼,西边的草坪上一共四棵树,乐乐拿着个戴拿奥特曼的break shooter,时而匍匐,时而冲锋,忙活了两个多小时。太阳很好,空气也不错,我拍了几张照片,便躺在树荫下睡觉……多么美好的周末!
     
      想起下午还有三表和老六的辩经活动,这可是中国聊坛的盛事耶,二位都是朋友,应该帮个人场不是?昨天我就准备好了一块牌子,到达会场时叫乐乐举起。上书“三叔六叔,我顶!”效果一定不错。看着时间已经到了中午时分,赶快叫儿子拾掇拾掇准备走。
     
      不料,儿子对此毫无兴趣,并以作业太多为由表示拒绝。靠,现在的孩子,负担忒重!作业量都快赶上方永刚的读书笔记了。前不久,乐乐居然向我提了个要求,说奥运倒计时500天,学校要求每个小朋友准备500张纸,分别从1写到500挂在家里,这样每天撕一张,撕完了,奥运会就开幕了……我想都没想便粗暴地打断了儿子绘声绘色的描述--纸不用钱买呀?!
     
      陪儿子做作业,心里想的是老六三表不着三六的裸聊,疯狂短信骚扰他们。一会儿老六的短信不断到达:
      “来的人不少,超过预期。”
      “哦天哪,净提的是终极问题,都是俺穷其六生无法回答的。”
      “三表表现不错,全是知音、女友、故事会的路数。俺准备朝婚恋与家庭的方向努力。”
      “哦,家庭医生的问题都有了……三表说他胃疼。”
      ……
      “整体效果不错,很有收获,赶快通知君琴花,来一锅酸汤猪蹄花吧……”
     
      什么叫朋友?我二话没说,开车就奔美术馆而去,进屋点上火锅就给老六电话,问他多少人,想想刚才的盛况,我担心这家小饭馆有点盛不下。只听见电话里老六在挨着问:“您去和我们吃饭么?……您去么?……那您呢?”过了半天,老六的回答斩钉截铁:“就我和三表,俩人。……另外,配菜就别点了。”
     
      为什么不点配菜?我有点纳闷。不过一会儿我就明白了:三表和老六出现的时候,每个人前襟都托满了一大堆物件,仔细一看,嗯,有鸡蛋、西红柿、白菜帮子……
    4/19/2007

    故乡地理(20) 三蓬楼

      灵璧县实验小学的教学楼是县城里最早的一批楼房。
     
      小时候印象,除了三用礼堂和县委之外,灵璧大部分都是平房。后来县医院、水利局、农林局修起了办公楼,让我们看着新鲜--水利局大楼盖好的那年,还有很多人前去参观,哇,那里居然还有吊扇呢! 
     
      实小的教学楼一共三层,灵璧管层叫“蓬”,我们的教学楼也被我们称为“三蓬楼”。三蓬楼在实小的最北端,它的背后一米处就是学校的院墙。刚到楼上的教室上课,大家未免有些新奇,下了课,都喜欢跑到三层去,站在栏杆边看楼下的行人,一些同学还会夸张地表达自己的感叹:“看,李老师就像只蚂蚁!”在三层的最西端,还可以看到操场边的厕所,不过正对着的是男厕,大大小小的人在站着撒尿,看得真真儿的,后来,厕所的围墙不得不因此加高了。
     
      三蓬楼盖好的时候,我上小学三年级,学校也因此扩大了招生。学生多了,老师的数量也要增加,实验小学第一次出现了年轻教师的面孔,印象最深的是两个人,男的是我的班主任谢恒,浓眉大眼,另一位是女老师,姓W,娇小玲珑。W老师是哪儿毕业的我不记得,她教政治课,梳着两个小辫儿,穿一双黑布鞋,的确良上衣的扣子扣得紧紧的,显得很利索,W老师的声音婉转动听,普通话非常标准。
     
      W老师除了教课,还会弹风琴,辅导学校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宣传队的活动室就在三蓬楼一层最西侧的一间屋子。冬天天冷,有时晚上我们会在活动室排演节目,这时看到南北两面窗户外面都挤满了着看热闹的人头,有大人,有孩子。当然,我知道这些人来不是看我,他们站在寒冷的窗外,更主要的是为了W老师。
     
      W老师和我母亲很熟络,也经常到我家里来。每次她来,我会找些理由,有事没事在W老师的附近转悠,趁她不注意,偷偷打量她。王老师眼睛不大,眉毛弯弯的,细皮嫩肉的圆脸庞,一笑,一口雪白的牙齿,在我心里,她就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
     
      小学新进了这些年轻的老师和教工,他们的婚姻大事就成了我妈妈这一辈人操心的课题。我的班主任谢恒率先结了婚,妻子是建筑公司的铁姑娘队长,一位上海知青,师母长得也很好看,不过,在我的眼里,她有些偏妖艳,没有W老师那么淑美娴静。当然,给W老师介绍对象的自然是络绎不绝,每次W老师到我家,我妈妈也都会向她询问终身大事,或者给她当参谋。对母亲的操心,我心中是颇感不平的,这么美丽的一个女人,怎么能就随便地跟人结婚了呢?我心里暗暗地责怪妈妈。
     
      从三棚楼的阳台往外看,蓝天上飘着几丝淡淡的云彩,空阔的操场上,老师和同学们在尽情地玩耍,一个傻小子站在那里想着自己的心事……今天想来,那时的念头真是十分好笑,如果用恋母情结来解释这一切,或许顺理成章。
     
      事情没有按照我的意愿去发展。四年级,学校恢复了英语教学,W老师又开始带我们的外语课。就在那个夏天,W老师结婚了。这个事情让我悲愤了很久,最后,是同班的八拉帮我解开了心结。
     
      W老师结婚时没有住房,新房就设在了一楼的那间宣传队的活动室。我说过,那间教室南北两面都是大窗户,细心的W老师便在窗户上拉了一道窗帘,但她疏忽了一个问题,上方的气窗因为太高,窗帘是从气窗下开始遮挡的,而W老师忘记了,这扇窗正对着学校的围墙。
     
      显然,W老师不是我一个人心中的维纳斯,八拉和几个要好的同学,每天夜色降临后,便爬上学校的院墙,悄悄地像纪录片工作者一样观察着屋内的动静,而W老师和新婚的丈夫对这一切懵然不知……终于有一天,八拉他们看到了一个“有趣”的场景:W老师淘气地把手伸进了……天!为尊者讳,我无法描述之后的细节,总之,现在看来,她举动也完全属于新婚夫妻之间亲昵的正常范围。
     
      第二天一上学,就看见八拉兴奋得手舞足蹈。他把昨晚的所见所闻活灵活现地讲述了一遍又一遍……我听到之后第一反映脑袋有些发木,然后是恶心--我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这种事情居然会发生在W老师的身上!就在这时,W老师走上了讲台,全班男生笑得前仰后合,脸上还挂着幸福红晕的W老师觉得蹊跷,但笑声很快低了下去,W老师的声音再次平静地回荡在教室里。 
     
      三蓬楼里,同学们在W老师的带领下,齐声念着“never forget class struggle”。突然,我觉得,W老师的声音不知怎么没有以前好听了。
    4/16/2007

    豆豆九岁

      星期六,豆豆给我打电话:“舅舅,明天是我生日,我准备请好多人吃饭,但你是我第一个打电话的人。”豆豆是我外甥的名字,他的大名叫龙涵。娘舅亲娘舅亲,折了骨头连着筋,在豆豆九岁的脑海里,我这个舅舅,一直是他最亲密的朋友。
     
      豆豆比乐乐大一岁半,现在个头和乐乐一样高,换句话说,乐乐吃的饭都变成肉了,豆豆的则变成了心眼儿。豆豆上小学三年级,是出了名的淘气包,每节课最多只听十分钟,剩下的时间脑子都在漫游,还好不用给信产部交漫游费!豆豆的作业很少做完,因此老师都懒得理他。作为黄帅的校友--中关村一小的学生,豆豆和老师的关系弄得都挺拧巴的。不过也有例外,豆子的朗诵非常好,声情并茂,每次都被拉到全年级领读,我看要是不行,赶明儿让他跟朗诵艺术家大仙混罢。 
     
      豆豆太有才了,跟他在一块儿经常被他弄得哈哈大笑,他永远代表着学校里民间文化的发展方向。比如和乐乐比赛背诗,乐乐来了一段孟浩然,到豆豆那儿,这诗就成了“春眠不洗脚,处处蚊子咬,夜来大狗熊,谁也跑不了。”乐乐又来了一段李白,豆豆又给改成了“床前明月光,李白爬上窗,发现有小偷,尿了一裤裆。”我简直笑疯了,问他:“这是你编的?”豆豆很谦虚:“有我的功劳,不过,算中关村一小学生集体创作的吧。”
     
      因为在学校的表现,豆豆他爸,也就是我妹夫经常对他报以老拳。俺这妹夫,在机关里混,每天忙得四脚朝天,一听到儿子学习的问题就搂不住火,为此,豆豆更愿意和舅舅在一起。这几天,豆豆的新家装修完了,准备搬家,妹夫可怜巴巴地跟我说:“给我们照点儿大相片吧,现在家里挂的全都是您的照片。这到底是我家还是您家啊!”妹夫有时候也想和儿子缓和关系,比如给儿子讲个笑话什么的,但结局往往是这样,豆豆听罢,很同情地说:“拜托老爸,我好冷耶……”他爸爸问为什么冷(真是!)?豆豆就会说:“因为所以,科学道理,国家机密,不告诉你!”
     
      在我老妈的心里,我家乐乐是一个十全十美的孩子,听话、懂事、与人为善、从不拖欠作业……而这一切特点的反面就是豆豆,经常听到我娘拿乐乐弟弟当榜样教育豆豆哥哥。但如果你就此认为豆豆的成绩很差那就错了,豆豆的兴趣广泛,记忆力超强,他只是不喜欢学校的功课,他最大的爱好除了打游戏就是看乱七八糟的书。有一次期末考试前,我跟他打赌,说只要他考了双百,就满足他一项要求。结果,小东西发奋了十几天就考了两个满分。那次我输了,忍痛出了小一千块钱,给他买了一个gameboy,这事儿一直让他有些洋洋得意。
     
      不过,豆豆对钱没什么概念,昨天的生日,我只送了他一个十块钱的空竹,他照样也乐得屁颠儿屁颠儿的。生日聚餐之前,我刚带乐乐看了一个考古展览,《庞贝的末日》,乐乐有点显摆地跟豆豆描述说:“那个展览好恐怖啊,有很多的骷髅……”“哦,庞贝啊!”豆豆摆弄着自己的礼物,头也不抬地说:“公元前79年,维苏威火山爆发,庞贝城在一夜间化为灰烬。当时,庞贝是古罗马帝国最繁华的城市……诶,舅舅,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一下这个展览?我现在对考古蛮有兴趣的。”
     
      瞧,这就是我博闻强记的外甥,记忆力太让人嫉妒了!陈乐非常不服,紧接着又问了豆豆一个问题:“那你知道火山的英语怎么说吗?”瓦,乐乐太了解他哥了,英语正是是豆豆的弱项。“告诉你吧,volcano。”陈乐得意地说--其实,他自己也是刚刚学会的。
     
      豆豆假装听不见,专心地摆弄他的空竹。由于不太会玩,远远看去,我的小外甥像是正在挑了一个灯笼……哈哈,外甥打灯笼--照旧(舅)哈!
    4/12/2007

    结婚是几个人的事儿?

      都说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我看不然。这次杨葵(老颓)和水晶结婚,两口子忽悠了二十多桌识字字的和不识字字的给他们写祝贺文章,还专门闹了一个博客。京城键盘价格一时上扬,这不,我也买了一个。
     
      其实一年前,我就看出来老颓和水晶关系不正常。
     
      那时正放《疯狂的石头》,我和非非姑娘约好去华星看一个九点钟的场。电影院里人很多,门厅里有一男一女太抢眼了,俩人正起腻,缱绻得惨不忍睹。出乎我意料的是,非非居然上前两步跟那女的打招呼,嘴里说着水晶。听到喊声,那对男女迅速分开,男的转过头,瓦,硕大的一张坛子脸,原来是老颓!
     
      我为什么判断他们俩关系不正常呢?因为见到我们之后,他们就开始保持距离,电影开演的时候,他俩正坐在我们的正前方,跟没事人似的。刚刚在门口不是还起腻呢吗?要是一对情侣的话,这时候应该脑袋靠脑袋,把电影看完丫?尽管《疯狂的石头》不太能营造爱的氛围,但我仍然坚持认为这是他们做贼心虚欲盖弥彰的伎俩,是不正常的男女关系。
     
      真的让我猜中了,水晶和老颓还真是一对,不过,他们是正常的未婚夫妻,切,真没劲。在这之前,我跟老颓已经是酒桌上的知己了,老颓中年之前曾经干过“奔走相告委员会”之类机构的秘书长,在文化圈里面人头特熟,人缘特好,干亲特多……跟他吃饭,连王三表、罗永浩这种清高的知识分子都能被他约来。老颓最大的好处,是吃完饭会开车把桌上的几位挨个儿送回家,有一次和老六一起送非非回家,丫居然把老六扔在了非非家楼下……这事儿我不便多说,否则,老六就没得写了。
     
      水晶姑娘一共跟我说过一次话,还是在电话里。那是在新年前夕,和老颓、老六一起喝酒,晚上回家,都准备睡了,怎么也是凌晨两点的样子,手机爆响,一个陌生号码--一接,是水晶姑娘,原来,那一晚,老颓喝高了,开车不知去了什么地方,总之,找不到家了。也就是那次之后,酒精燃烧起老颓对家的渴望,他和水晶领证的当天,据他自己在MSN上说,两口子关上门,点上花烛,对着窗外大喊:“警察,来吧!”多大事啊?不就是关系正常了嘛。
     
      显然我低估了葵晶之恋结局的严重性,自打结婚那天唐大年出了征文的馊主意之后,每天老颓在网上一见到我就是一个凶神恶煞的表情,然后加俩字--催稿,我快被逼疯了,你说这结婚就是一男一女的事儿,干嘛把这么多人都捎带上?让那些文化人写写也就罢了,俺可是在电视台工作的耶!你以为是王三表那种不用性欲也能接客的职业写手那?
     
      但实话说,眼见着哥哥妹妹们都交了差,我真挠头啊!毕竟,能用来赞美他们的汉字加一块儿也就新华字典那么多。正如泪如泉涌先说的:“迟早都得写,越晚写越埋汰,越晚写越不好写,好词儿都被别人使了。”拼了!情急之下,给远在桂林的非非姑娘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非非姑娘显得很镇定:“怎么着,着急了吧?不过,如果愿意出钱的话,我不妨卖你一篇,质量嘛,你可以看看王三表的,土摩托的,奶猪的,价格嘛……”不愧是给潘十亿写博客的,稍后我看了看非非说的那几篇征文,简直就像作者自己写的一样,你说非非咋这么有才呢?因此,我在这里正式刷一个小广告:欲订购葵晶新婚征文范文及复习辅导材料,请与非非联系,存货不多,欲购从速。
     
      但猪头非开出的价格,比黄冈中学高考套题还高,我到底买不买呢? 
    4/11/2007

    露露

      我最早的两个徒弟,都是跟我学摄影的,大徒弟叫祖晨,二徒弟叫王路。
     
      两个人有很多共同的特点,都是学画画的出身,父辈都是搞艺术的,并且,两个人的口头表达能力都极差,比如,对我这个师傅吧,都是直呼其名,或者叫“哎”,哪像我另外一个徒弟肖博士,张口闭口都是“师傅”,弄得我天天像驾了云,有时候丫还发给我一个钉耙,美得我乐颠颠地就冲高老庄去了。
     
      王路和祖晨脾性的确很相像,但选择的道路却大不相同。祖晨跟了我几年之后,翅膀硬了,学会了开机关机了,便自己单飞,先做了一个小公司,然后又并入了光线,在《娱乐现场》当了总监,每天审审八卦新闻,跟贾宝玉似的,眼前绿肥红瘦……馋人啊。有一次,我顺路去光线看他,送我出门的时候,所有的小兔崽子都从小方格里站起来,像日本人一样跟祖晨打招呼,靠,比我这老革命威风多了!冲这架势,估计钱没少挣。王路就不一样了,跟我十年,没动窝儿,属于央视“企聘人员”,工资估计也就是祖晨的一个零头。
     
      我两个徒弟性格都和我截然相反,巨实诚,巨憨厚,不过今天着重说二徒弟王路,因为他是森林集中营的一员。《森林之歌》,王路担任了三集片子的摄影,这几天看了王路拍的几集片子,我先用一条万宝路medium细粮小小犒劳了他一下,接着,我觉得他此次作业完成得非常地可歌可泣,值得我小书一下。
     
      先说长相。王路是银川人,王爸爸是话剧团的,现在宁夏台最火的节目《老王茶馆》就是王爸爸主持的,宁夏名人啊。王路长得很像他爹,只是更壮一些,因为他酷爱运动,尤其是足球。在足球场上,他挺胸狂奔的姿势很有特点,要是粘上胡子,身形面相都酷似AC米兰的加图索。我们办公室看米兰比赛的时候,只要加图索一出现,大家都集体呼唤:“哦,加图王路索!”女孩子们还会尖叫:“哦,太粗野了!性感耶~”
     
      《老王茶馆》里的王爸爸是个话唠,王路却一点没有得到真传,在剧组里,他永远是话最少的一位。不过也有例外,那就是谈到足球的话题。王路是国际米兰队的死忠拥趸,我曾经在意大利街边上给他带回过一些国际队的小物件,以示对他的笼络。只要说起国际队,王路的话便开始多了起来。最近经常可以听到他批评曼奇尼同志的战术,说的头头是道。我不禁揶揄他:“过去,你喜欢的那些家伙给国际米兰带来的都是失败,今天好容易遇到国米一骑绝尘,你怎么倒批评起它的教练来了?”王路呵呵了两声,不说话了,我知道,他心里说的是三个字,“假球迷”。
     
      去年世界杯,布尔迪索、坎比亚索、格罗索……国米的一大堆啰啰嗦嗦的家伙闪亮登场,这应该是王路的节日,包括后来国米的马特垃圾使坏,直接导致意大利捧杯,王路应该是最高兴的球迷。可惜,那时候他正宿营在海南岛尖峰岭深处的原始热带雨林里,没有电视可看。
     
      《森林之歌》是对王路的一次考验,开始我只让他负责拍两集,后来,他干了三集的活。在海南的热带雨林里,他的大白腿被旱蚂蟥吸得一个接一个的坑,回来时像得了性病一样。而且去海南是开着一个破海狮面包去的,王路是最主要的驾驶员,从北京一路开到北部湾,其辛苦可见一斑。这次看到王路拍的画面,尤其是热带雨林里的细部场景,说明他更成熟了。
     
      露露,在我们这里不是指河北生产的某种杏仁饮料,而是女同事们对王路的爱称,丫的确长得太白了。由于又闪亮又双馨,王路很有女人缘,但同样令女同志恨得牙痒痒的是,王路已然名粪有花,去年底,王路的小宝宝,一大胖闺女出生了。但让王路感到愧疚的是,孩子出生不到一个月,他就又离家去了东北冰天雪地的树林子里……看到下面的照片,生气的那张就是王路出差时拍的。长白山的冬季拍摄室外温度在零下三十度以下,王路是每天走路最多的人,他的导演李文举回来告诉我:“王路太辛苦了,每天回来都能从靴子里倒出很多冰碴子来。”
     
      王路是《见证》栏目组人缘最好的摄影,导演不分老少无论男女他都一视同仁地热情服务,因此,王路被抽调到《森林之歌》之后,栏目里有很多导演对我咬牙切齿。王路的活儿的确很好,按照他现在的水平,做一个自由职业者比很多号称大师的人丝毫不逊色,每天的酬金应该在一千块钱以上。但这么多年,王路就这么默默地、傻傻地在这里呆着,更可贵的是,无论是那个剧组,他永远是干最重体力活的那个。有时候我都想问他,为什么还能忍受我如此的盘剥?我真担心将来有一天他会从我的身边离去,就目前我们的机制,靠什么能留住这么优秀的摄影师呢?
       
      好在王路是一个热爱大自然的家伙,从他的身上,我真的能感觉到有时候钱并不是万能的。拍摄森林的一年里,是王路最快乐,最紧张,最兴奋的时光,为了完成水下摄影,他甚至到深海里请教练学习潜泳,实际上,我们的水下摄影最深的地方也就一米五。在悬崖绝壁边,你总能看到拍摄用的钢索,上面挂的那个美滋滋的人就是王路。
     
      不多夸了,到时候看看《森林之歌》中红松、红树林、雨林三集的画面,你会知道我没撒谎。
    4/8/2007

    有朋自大马来

      王少玉同志是马来西亚人,受公司派遣,今年春上到了北京。一个马来西亚人,喜欢中国文化,不游长城不游故宫,却要去鲁迅博物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当然,我知道,她还要来拜访我,这位姐姐是我博客的忠实读者,按照她的习惯,认识鸡蛋是不够的,此次她是希望见到我,这只下蛋的猪。
     
      约好了六点,刚过,只见窗外的路上急匆匆走来一个穿短裙的女性,没错,是她了。我赶紧迎出门去,握手寒暄。王女士却一直想越过我胖大的身躯往后看,说了半天话我才明白,赶快回头喊:“乐乐,出来!”王女士这才绽出了笑容。乐乐很懂事,说了声“阿姨好”,便拎着这位阿姨送的巧克力跑没影儿了。
     
      王女士的普通话说得很好,用她自己的话说:“由于和大陆做生意多,所以我的法语,哦不,华语说的是大陆味的,而不是台湾味的。”王女士是一位马来西亚华裔商人,经常到内地来做生意,做得也很成功。王女士说她的年龄比我略大,王女士还说,她在家行六,我似乎应该称呼“六姐”……我赶紧应声:“哦,是的六姐。这样,我有一个朋友老六,59年的,大家也叫他六哥呢。可惜今天他有个PARTY,来不了。”
     
      晚上的饭安排在森林集中营,饭菜已经摆在桌上,我绍介了大家:“这位是胡杨树下的情人李晓冬,这位是甲A的爸爸甲丁,这位是红包七仙女……”介绍到七仙女,六姐眼睛一亮:“哇,我可不可以,嗯,看看你的,皮?”周卉顺从地进屋趴到床上,撩开上衣,露出后背,展览……这几天不断有客人前来参观学习周卉的先进事迹,周卉已然成了李燕杰、曲啸、方永刚,见到生人就有撩衣服的冲动。
     
      红包并没有影响六姐的食欲,原因是我们的伙食部长小祖菜烧得的确好,特别是还有杨老二从桂林带回来的腊肉和我从安徽带的素鸡,六姐吃得很开心。
     
      六姐是一个生意人,商场的疲惫让她经常失眠,偶然地看到了我的博客,便喜欢上了。几个月来,恍惚我们已经成了老朋友。这次到北京,只一天的空闲,六姐去了鲁迅博物馆,并且和我约了一顿饭。有感于她的执著,我希望让她来做《森林之歌》的第一位观众,六姐愉快地接受了邀请,看了周卉姑娘导演的竹林那集片子,看罢,正好赶上旅游卫视在播我做嘉宾的谈吃说喝的节目。就这样,六姐在剧组盘桓了将近四个小时。
     
      “本来嘛,我很冒昧来见你,没想到还见到了乐乐,并且吃了森林集中营的饭,又看了森林以及电视上的你,完全没有想到。”六姐开心得像小姑娘,“看来我冒昧对了。”
     
      因为要送陈乐回家,我只得让同事帮我把六姐送回酒店。同事听说了事情的原委之后,感叹说:“老陈,您还搞网友见面!不觉得年龄大了些吗?”我正色道:“没听说最美不过夕阳红啊?切!”
    4/7/2007

    小叔叔

      清明祭扫,在宿县见到从上海回来的小叔。上网给他看了连续几篇“故乡地理”,里面都提到了他。小叔看了那些文字,摇摇头说,真的记不清了。看来,关于小叔,有必要多说几句。
     
      叔大我八、九岁。我曾经看过父亲的全家福,一家人只有小叔像个孩子,依偎在我爷爷的身边,从这能看到他在家里受宠的程度。据母亲说小叔1964年底就到了我家,那是祖母去世后不久,小叔住在我家,前后将近十年时间,最初,他留给我的印象更像一个传奇。
     
      我很小的时候,小叔叔更多的出现在大人的嘴里,或是向我父母告状,或是感叹小叔的作为。印象最深的是一件事,那时候汽车很少,小叔经常几个箭步扒到汽车车厢后面,跟着行驶一段后,再跳下来!他带着的小朋友都会一首儿歌:“汽车来了我不怕,我给汽车打电话……”汽车、电话都是当时灵璧的稀罕物。小叔最传奇的故事,是他十一岁那年,从宿县扒火车居然到了枣庄。回来后,他向我们吹嘘,枣庄火车站如何如何……后来我知道,小叔此举是受一本传授扒火车技巧的小说影响,这本叫《铁道游击队》的书中说的就是枣庄的故事。
     
      很长时间里,小叔既是我崇拜的对像,同时又是我的噩梦。我父母对他管教很严(但收效甚微),小叔就把怨气撒在了我的头上。更重要的是,他十分鄙夷我性格里软弱、怯懦的一面,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有一次,小叔的半打香水铅笔找不到,我成了被怀疑对象。父母不在的时候,小叔让我面对墙壁,不时地把我的头往墙上撞,一次一次地把我踢倒……他不断重复的一句话就是,“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只有你知道铅笔放在哪里,你为什么不承认!”就这样,直到我的嘴巴被磕出了血。或许是担心我父母发现吧,他变换了态度,让我坐下来,说只要我承认了偷盗的事实,便不再追究。当时,我像经历一个漫漫没有尽头的黑夜,听到他这句话,便默认了偷东西的行为,并且在他的循循善诱之下,编造了把铅笔卖给了“换荒的”(肩挑销售日用品的货郎),并从换荒的那里换回了一个“小响吧”--一种可以简单吹奏的竖笛。
     
      小叔是一个迷信暴力的人,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相信他的世界是靠拳头打出来的。时至今日,小叔如果还记得那件事,他仍然会百分之百地认为,当年他是正确的,毕竟,那些铅笔后来也没有找到。这件事却对我的心理影响很大,它让我不再相信所谓的呈堂供词,在很小的年纪就明白了什么叫屈打成招。
     
      和所有迷信强权的人一样,在强大的势力或权力面前,小叔又表现得异常温顺和无奈。十七年前,小叔定居上海,很长时间里,他和小婶婶做羊毛衫生意,随着市场的萧条,生意无疾而终,铺面也因到期而被收回。他很想转行做其它的生意,但苦于没有门路。在大上海,小叔太渺小了,他变成了一个顺民,特别想找到一个靠山。所以,我小妹从公安大学毕业前,小叔特地把她接到上海,希望她能分配到这里,这样,他觉得自己会有一个公安部门的“靠山”。
     
      小叔最有钱的时候,我估算一下大概衬个几百万吧,这在我的亲戚中已经算是最有钱的了。但天有不测风云,1999年,我小婶婶发现了癌症,两个没有公费医疗的人用尽了家产,两年后,小婶婶还是去了,留下了刚刚懂事的9岁儿子甄甄。小叔又回到了起点,唯一不同的是,身边多了一个孩子。
     
      我每次去上海都会抽空去小叔家看看。小叔还是那么乐观,他可以跟我说好几种他的发财计划,但每天一早,他就会去上海的某一个公园,或者某一个酒家给客人表演魔术,一场表演三、五十块钱。现在,在上海的某个社区门口,你或许能看见一个卖各种魔术用具的中年人,一丝不苟地给客人讲解这些用具的使用方法,那就是我的小叔,上海市的一个普通平民。
     
      这次见到小叔我很心疼,他满口假牙,是因为当年表演气功用牙拖汽车所致;他血压血脂高得吓人,是当年饮酒过度的结果……才不过五十出头啊!青春的挥霍,让他今天身体机能衰老得厉害。在我爷爷的坟前,小叔说,现在他最大的愿望是在豫园能有一个两米见方的小摊位,这样他就可以合法地推销和教授魔术用品,我上高二的堂弟甄甄今后读书也会有了依靠--为此,他曾经在那个市场挂号排队,等了两年,却被一个“有关系”的小贩顶替,这让小叔很绝望。一贯乐观的小叔叔,这次不再谈什么宏伟计划,他甚至说,如果没有甄甄,他甚至都……
     
      唉!小叔老了,当年那个扒火车,闯江湖的他,已风光不在。
    4/2/2007

    老乔归来

      前天开始,给老哥几个群发短信:“英国农民老乔带着洋媳妇及闺女回来了,拜托屈尊接见他一下吧。”
     
      老乔叫乔继扬。和我同学的时候叫小乔,这倒不是要把他锁在铜雀台,主要因为他个子不高。从广院毕业,我们一起分配到央视,同一批进台的大多数是本科生,因此大伙儿管它叫老乔了,当然,我也被叫成了老陈。
     
      十几年前,老乔和我在电视台单身宿舍住同一层,因此经常一起厮混。老乔是学外语的,我时不常从电影学院周老爷子、司徒老爷子那里借来一些国外纪录片,一包烟的代价,就可以把老乔叫来做同声传译。就这样他帮助我看了许多片子,印象最深的是《从莫扎特到毛泽东》以及《罗杰和我》。尤其后者,老乔陪我看了两遍,当时我被迈克摩尔这部成名作震得六魂无主,所谓作家电影,所谓纪录片的非政府立场,所谓个性化表达……着实让我感叹。
     
      老乔不喜欢纪录片,每次咬着牙陪我看完,都要丢下一句,“纪录片,多没劲啊。”这次见到他,对十几年前给我的帮助,老乔一点印象都没有,“我陪你看过纪录片?还帮你翻译?”老乔仔细梳理着记忆,“不记得啊,我只记得跟你一起看过毛片儿,不过,那玩意儿,哪儿需要翻译啊?”
     
      当时我们都刚参加工作,正适应着新的环境,白天在办公室低声下气的,一回到单身楼,声音即刻提高了二十个分贝。由于大家年龄相仿,相处得特别融洽,经常很多人聚在一间屋子里打麻将,吹牛,看录像带。
     
      老乔当时在国际部上班,每天翻译引进电影、电视剧,见的东西多了,纪录片自然看不上眼。老乔是个财迷,最大的爱好就是挣钱,每天除了上班干份内的翻译工作,什么地方台的、公司的进口电视剧的活儿他都没少揽,尤其是国外的肥皂剧,净是唐僧式的车轱辘话儿:
      --请相信我,
      --我为什么相信你?
      --我恳求你相信我,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
      --求求你,相信我吧!
      --不,我不能相信你。
      ……
    多抻字数啊!幸好那时电脑没有普及,否则老乔复制/粘贴几下,真会成了高产翻译家。即便是用手写,老乔的产量也是可观的。用他自己的话说,如果每一部戏都挂他姓名字幕的话,全国的电视屏幕肯定没有一天不出现乔继扬三个字。
     
      但凭良心说,老乔也没挣到多少钱,以前的稿费标准很低,再说,靠正经干活就能发大财,至今还是电视台人事改革的目标捏。所以,老乔看上去并不比我们有钱,甚至看上去比我们还穷一点儿。比如,他需要置办一副不锈钢的哑铃健身,都要和毕福剑、王亚夫凑钱买。他们仨都喜欢形体塑造,练了一段时间,三人都觉得二头肌出来了,走路扎着膀子,去食堂吃饭,远远看去,像三个变形金刚。
     
      过了不久,变形金刚就剩下了两个,而且哑铃也不见了。1995年,老乔去了英国,并且在敌台BBC中文部工作,渐渐和我们失去了联系。我01年初去伦敦,好容易联络上他,匆匆见了一面,老乔还是那么精神,只是扎着的膀子已经放了下来。在地铁站边的一个Pub里,我们站着喝酒,老乔告诉我,他工作很安定,而且已经和一个英国姑娘结婚,生了一个女儿。老乔把家安在了格林威治村,我问老乔:“将来也不打算回国了?”老乔说:“在英国挺好的。”
     
      我不这么觉得,我过不惯那种朝九晚五的机器人一样的生活,而且老乔自己也说自己是个英国农民,他不用手机,不看电视,很少上网。一个故事是这样的:有一天BBC中文部的同事觉得老乔落伍,便很细心地给他演示如何上网看博客,同事说,中文博客现在很火的。顺着同事打开的网页,老乔看到了牛博的“人老猪黄”,世界总是这么小!老乔看到了我的名字和我写的东西,咕哝了一句:“这个人是我的同学。”然后,就再也没看过。
     
      农民老乔在英国的生活就是这样,像格林威治时间一般缺少变化,他唯一的爱好是和老婆孩子一起散布,每天要走十英里,老乔说,感觉很好。
     
      这次,老婆孩子是第一次到中国,被时差弄得七荤八素的。还没缓过劲来,老乔就带着她们到全聚德吃烤鸭,老毕请客。见面,老毕的第一句话是:“嗨,老乔,当年那副哑铃是不是让你给带到英国去了?该还了吧?”这个老不正经,估计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说好了周末和老同学以及原单身宿舍的哥们儿见面,从前天中午开始,我就在不停地跟大家协调时间。老乔要见一见我们这堆人的孩子,他还给孩子们带了一些复活节彩蛋。但遗憾的是,所有的孩子们周末都在上各种各样的补习班,就连陈乐也在学钢琴,时间一直定不下来。中国的孩子太辛苦了,所以每次看到那个葡萄糖酸锌口服液的广告,我都能听成是“儿童心酸口服液”,从这点上来说,老乔的闺女Serena在不列颠的生活则幸福得多,不辛酸。
     
      Serena比陈乐小一岁,现在已经上到了二年级。她没有课本,没有家庭作业,也从来说不清楚在学校学了什么,每天唯一要做的是和父母散步。前天,吃完烤鸭以后,她得到了一个鸭子形状的筷子架作纪念,回到老乔的临时住处,我吃惊地发现,Serena用铅笔在一个小本上写着什么,过去一看,China Story Series One,Duck。小姑娘完全是凭自己的兴趣在玩。
     
       从孩子这个角度说,老乔在这辈子就在英国呆着吧,也挺好的。
     
    今天晚上终于攒齐了人,热闹啊~~
    如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