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8's profile人黄猪老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
10/31/2007 太阳从酒桌上升起 一段时间里,饭桌上的话题总离不开姜文的《太阳照常升起》。
比如,有次和老六吃饭,王小山老师在座,老六认为这部电影还不错,小山老师急了:“这种烂片你居然会觉得不错?”他于是展开分析,非常专业,详细解释了为什么这部电影为什么不能在威尼斯获奖以及国内票房为什么血本无归,进而他开始怀疑老六的审美趋向,说得老六绝望地直看天花板。我呢,傻乎乎地听着,因为这部电影我没有看过。
过了两天,和土摩托吃饭,王小山老师又在座,土摩托认为这部电影直接引起了他生理上的不适,小山老师急了:“这么好的影片你居然会觉得很差?”他于是展开分析,非常专业,详细解释了这部电影的玄机所在以及为什么不能用好莱坞的主流电影价值观衡量影片优劣,进而他认为土摩托这种理科生其实是不配进艺术影院的,说得土摩托第二天就买机票去了印度。
我依然插不上话,但这次小山老师的话让我笑得牙龈几乎脱臼了,什么电影能在同一个人嘴里出现截然相反的评论呢?我决定亲自去尝一尝这只梨子。拿着《第十演播室》给的赠券,跑到电影院,我发现,这部电影已经下线了。遗憾。
前不久,另一个圈子聚会,大家喝得东倒西歪的时候,话题又从基金股票转到了电影,要知道,这伙人尽管干什么的都有,但骨子里都是文化蝇儿。大家为这个电影到底讲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争论得面红耳赤。王小Y认为她简直看懂了这部电影,她说这是关于梦境的追述。虾米阿果不同意了,作为一个从事过表演艺术的彝族老演员,她做了一个请问反方同学的手势,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她认认为这个片子的主题其实就是乱伦……紧接着黄道婆等男女七嘴八舌地加入了争论。
我感觉自己几乎被这个世界遗弃了,怎么会这样子捏?一定要看看这个电影,不然跟大家都没法子交流了!正在下决心,只听王小Y一声凄厉的尖叫:“阿辽沙……”酒局散了。出门买了一张碟,回家就看,啥叫学习毛泽东思想不过夜?就是我现在的精神。
但直到昨天,我才把这部大作看完。很多人之前的影评我觉得都靠谱,比如老全认为电影改编自《我的千岁寒》,比如三表觉得姜文前所未有的不自信,比如菜头认为中国人还不擅长整魔幻现实主义,比如土摩托认为电影在基调上用力过猛……我甚至觉得小Y学女主角叫“阿辽沙”的声音都很神似,疯癫一个。但小山老师的所有意见我最后也没在电影里找到解释,而只能理解成小山是个天生的反对党,他的意见永远和邻座的向左,往简单了说,他就是一杠头。
当然,从专业影评的角度,我应该发表一下自己对这部电影的看法。我认为《太阳照常升起》应该约好朋友到电影院去看,大家相互鼓励着,一次就能把它看完。否则就像我,看着看着就睡了,第三次才看到演职员字幕,很累的说。 10/29/2007 两个小段子一、
来自上海
奔奔回乡下,爸爸带他去看稻田。爸爸说:“诺,这是爷爷种的稻子,插秧的时候,要站在水里,很辛苦的。”
奔奔点点头,问爸爸:“爷爷插秧的时候,穿游泳衣么?”
二、
来自北京
北京人热情,爱搭话。
那时老六刚上大学,长得少年老成。
公交车上,邻座以三十多岁男人过来打招呼:“大哥,您上哪儿去?”
或许平时遭受这种侮辱多了,老六矍铄而平静地答道:“人民大学。”
男人又问:“您这是去看孩子吧,上大学挺苦的。”
老六面部抽搐一下,没说话。
男人又来了:“你孩子上几年级呀?”
老六烦了,顺口来一句:“大一。”
这时,经典的一幕出现了。那男人瞪大眼睛打量老六,差不多十秒钟,然后喃喃地说道:“大哥,那您结婚可真够晚的啊。” 10/28/2007 养号 最近,小孟姑娘受到老王鼓惑,见天儿上班之前,会在大门口买两注彩票。
两注彩票不过四块钱,但到达办公室后,小孟总会和老王切磋几分钟那些乱七八糟的数字。作为电视台的制片,他俩自然认为,像彩票这种靠数字发大财的机会,绝不会属于那些出差永远对不上帐的编导和摄像,进而经常探讨万一中了奖,那么傻多傻多的钱如何处理。
办公室一共三个人,老王和小孟说得热闹,老康则在一旁一声不响。终于有一天,小孟中了个五块钱的小奖,激动地对老康说,快了快了,开始有资金回笼了。老康哦了一声:“别指望挣钱,那钱是你回报社会呢。”见小孟不以为然,老康拉开抽屉,拿了一沓子纸票--足彩体彩双色球应有尽有。“猜猜,这点儿值多少钱?”小孟鼓足勇气从二百、五百、一千、五千一直往上猜,老康摇头,又摇头,又摇头,总说再往上猜,小孟不敢猜了。
老康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十几年前,听别人说“要想富当剧务”,他于是来了电视台。但不幸的是,老康没赶上好时代,又不是电视剧或者文艺晚会剧务,所以光勤劳了没能致富。有彩票之后,他迅速成为坚定的掺乎者,从单注到复式,全栏目就数他热情最高,尤其是广经中心一小摄像中了五百万的消息传来,老康连梦话都完全转移到以彩票建设为中心了。
老康五大三粗的,但心很细。我属于那种买股票大跌打麻将点炮的主儿,自己知道没戏,跟他买过几次彩票,也就是凑凑热闹。有一次我自己选了十五个号码,组了十注,结果,开奖居然没有一个号码沾边儿!白卷!这也够神的吧?我自己拿这事儿开玩笑,没想到,两天之后老康悄没声地拽着我去彩票点,买之前,他很认真地让我先选十五个号,他自然选的是我挑剩下的。见了鬼,那次他依然没中,倒是我中了有史以来第一个五十块钱。
老康有个闺女,大名康思睿,今年四岁。去年有一阵儿,思睿经常闹病,老康于是三天两头往医院跑。现在看病贵,药也贵,“靠,才住两天院,就九百块钱,” 老康有点上火,“都够买一个3D复式的了。”据说这样的复式彩票老康也买过几回,但大都打了水漂--打水漂还能听声儿呢。
邯郸农行那俩看金库的糗事儿见报后,老康被刺激大了。五千万都这么没影儿了,更何况……“权当给全民健身和福利事业添砖加瓦吧。”老康安慰自己。可巧,那天他家的胡同里,正换健身器材,因为场地还不够平整,思睿被居委会的给劝回家来,老康一听当场火了:“不行,思睿,去告诉他们,那些玩意儿是你爸出钱换的,看谁敢拦着?”
我们都以为自此老康和彩票绝缘了,但据小孟说,康老师每次照样买,不过和以前不同的是,一来他再不声张,改地下了;二来他永远只买两注,而且是相同的号,雷打不动--用他的话说这叫“养号”,慢慢养着,就和你们养狗养鸟养花一样,是个念想。“千万别让我逮着,一注可是五百万啊,哼哼。”老康就这样坚持了半年多。
闻听此言,我第二天真的悄悄观察了一下老康进办公室的样子:他先看了看四周,慢慢地拉开抽屉,把那张价值四元人民币的小纸头庄严地放进去,关上抽屉,上锁,然后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疑似人民币一千万的微笑。 10/20/2007 一碗汤的乡愁 感谢食堂恶劣的饭菜。
午饭时分,照例在办公室左近寻食果腹,太平路东口新开的一家皖北土菜,很不起眼的小门脸,让我停下脚步。门口简陋的围挡背后,是一个吊炉烧饼的灶,托盘里油酥烧饼泛着诱人的金黄。翻开菜谱,地锅鸡,萝卜丝炒粉条,蹄膀茄子一锅端,酱豆子炒鸡蛋,萧县羊肉汤……果然是老家的风味。一碗羊肉汤,四个烧饼,直把自己吃得很撑。瘫软着用老家话问店员:“可有sa汤?”得到的回答是:“早点里有。”
早点?早点!多么遥远而陌生的词汇!对于我这种夜猫子来说,早点这种坏习惯已经戒了多年。但第二天早上,因为一碗汤,我冒着睡回笼觉的危险从被窝里钻出来。一出门,瓦,真冷!
最早的喝sa汤经历,可以追溯到我刚上中学的时候,那时的宿县,这个汤被写做“啥汤”。据说是一位大臣--大臣,一听就是传说--微服私访到了这里,当地以鸡汤招待,地方官吏却不知此汤的名称,大臣问起便支吾道:“那个啥汤”。“啥”字在我老家相当于英语里的the,于是,“啥汤”的名字便传开了。后来,啥汤的“啥”字,被写成了现在这样(见图),电脑字库里找不到,可能是我老家的人民为了体现书画之乡的深厚文化积淀而做的修改。照例,随汤奉送民间传说一则。说是乾隆下江南--乾隆,嗯,这个更像传说--去了我们那儿,喝了这个汤之后,捋着拉登般的大胡子说:“此汤非一天一月之功也!”当地知县赶紧把“非一天一月”合成了这个sa字。这个传说更有待考证,比如,乾隆究竟去没去过我们那里?你们哪位和乾先生比较熟,替我发个短信问问哈。
坐在土菜馆里,窗外的背景是面无表情的上班车流,寒风中,伙计在大碗中磕了一个鸡蛋,长筷子打碎,迅即从锅里舀出一勺滚汤,徐徐倒进碗中,蛋花焰火般散开……所谓的sa汤实际上是鸡骨架吊出来的,平民食品,小火慢煨,出锅时采用胡椒轰炸,滚烫的一碗下肚,用老家话说,“出一头汗”,这是我们那方人对美食极致的注解,正如此刻的我,酣畅!且童年的味觉记忆在刹那间归来。
长叹一口,恨自己不是肖博士,无法排遣出合适的骈四俪六来形容那一刻的美好。但不怕你笑话我丢人,一口热汤进去,余光中《乡愁四韵》中所谓的长江水,海棠红,雪花白,腊梅香……所有的情感外化物,此刻于我,正是面前的这碗清汤。
我甚至突然清晰地想起1977年的那个寒假,大雪纷飞中,姑父带我去街上第一次“剋(方言,音kei,意为吃)啥”的情形。那时候,我刚刚下了决心,要好好读书,将来做一个科学家,甚至为此蹲了一班。但一碗啥汤落肚,顿时让我觉得,其实……当一个宿县人不用做科学家,也怪不错的……娘的,一碗汤让国家少了一个土摩托。
阿城曾写到,“人还未发育成熟的时候,蛋白酶的构成有很多可能性,随着进入小肠的食物的种类,蛋白酶的种类和解构开始形成以至固定。这也是例如小时侯没有喝过牛奶,大了以后凡喝牛奶就拉稀泻肚。”他认为,“所谓思乡,我观察了,基本是由于吃了异乡食物,不好消化,于是开始闹情绪。”乡愁,竟是这般简单。
与此相比,我更愿意相信,每个人的肠胃实际上都有一扇门,而钥匙正是童年时期父母长辈给你的食物编码。无论你漂泊到哪里,或许那扇门早已残破不堪,但门上的密码锁仍然紧闭着,等待你童年味觉想像的唤醒。这是极端个人化的体验,就像我,一碗汤,吱吱呀呀地开启了我对食物的初始味蕾记忆,那一刻,食欲的大门轰然洞开。
心满意足地回到办公室,迅速把MSN签名改成:忆往昔,鸡蛋sa汤稠……嗯,现在是回笼觉时间了。
说明
1、有言在先,不建议非皖北籍人士尝试此汤,否则后果自负。
2、口音有浓重的红芋干味儿,但自称北京人~儿~的皖北籍人士亦不宜到此处就餐,否则本人不承担您暴露籍贯所造成的一切后果。
3、我所有的与吃有关的文字均无吐血推荐之意。每个人的口味千差万别,对美食境界的追求也各不相同,经常甲觉得好吃得不成的东西在乙那里却不屑一顾。天底下最难做的莫过于美食推介了,这确是一个风险行业。
4、个人认为凉菜中石花菜、变蛋、木瓜(芥菜)丝,热菜中地锅鸡、蹄膀茄子一锅端、酱豆子炒鸡蛋、焦糊子比较靠谱。
5、皖北土菜馆有宿州、砀山、萧县、泗县、灵璧五个包间,其中灵璧的笔误为灵壁。
6、餐馆在太平路东口,路南。电话,66708519。
7、餐馆没有发票,公款宜谨慎。 10/15/2007 桂林杨二我说过,杨小肃在桂林被大家都喊作“老二(音e三声)”,不像在北京,大家都尊称他为“二哥”或者“杨二哥”。有次老颓偶尔喊过他一次“杨二车那公”,二哥忍了又忍,还好,没吐出来……再后来,他回到桂林,索性把这个新名字当成笔名了。
其实,桂林还有一个杨二,我知道的。这个人当初在《南方体育》做汽车版的编辑,目空一切很牛逼的样子,攒着各种各样赛车报道。赛车那东西我看不出名堂,因此不感兴趣,我更喜欢他的名字出现在专栏那一版,也就是从专栏里我知道他是桂林长大的,那是我比较熟悉的一个城市。
不记得具体从什么时间开始,大约两三年的时间里,我曾经是《南方体育》最忠实的读者。尽管这家报社在北京的发行做得非常差(很多邮政报亭不允许卖);尽管他们的出报周期像停经前的女人般不正常(印象中终刊前他们还停刊了一段时间);尽管他们不停地变换着封面和版式……然而,我经常为了买这份小报要跑四五个报摊,甚至有几次为了它还专程坐地铁到西单那家大报摊儿。我之所以把买报纸这个事情说得如此悲壮,是因为这张寿命只有五年的小报,曾经给了我很hi的阅读经历。我不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体育迷,正巧《南体》也不是一份正儿八经的体育报纸,从这里我能获得非常多的与我人生态度(如果有的话)契合的东西。
当下的中国的体育圈儿、演艺圈儿包括电视圈儿,在我看来,有很多相似之处。最明显的共同点是,这些都属于穷人乍富的行业,整体上想不弱智是有难度的。但当年的《南方体育》在弱智的纷扰中始终有一股自己的“劲儿”。这个劲儿可以理解为一个POSE,也可以理解为一种世界观。我没有能力把南体的那种劲儿确切地表述出来,那是研究新闻史的专业人员的事儿。但通过两三年的阅读,我甚至感觉南体那些住在杨箕村的烂仔们都成了我的熟人,通过他们的文字,我几乎意淫出和他们一样的精液燃烧的岁月。
我做过最贱的一件事是,当这间报馆宣布即将寿终正寝的时候,我满北京地寻找它的终刊号,那种感觉就像搜集一个老朋友的遗物一样。再后来,我还买了一阵《南都周刊》,尽管这本杂志,尤其是它的娱乐版,经常让我生理不适,但每次握在手里,我都仿佛在怀念一个故人,因为这个刊号当初是属于《南方体育》的。
山不转水转,认识老六之后,有次说起南体以及对南体的崇敬,老六不屑地说:“嗯哼,我以前就是《南体》的哦!”这真是个天大的笑话,因为至今他都不知道罗纳尔多是哪个俱乐部的,同时他也不知道任何一项体育比赛的基本规则,但就是他,居然在《南体》做过记者!通过老六,我又认识了程益中、刘原、魏寒枫、阿村、小黑、方枪枪等一杆烂人。前不久,《南体》旧部在北京聚会,我贱贱地问老六:“我何以作为读者参加吗?”
曾经的那一帮人,现在大都是独当一面的所谓精英了,他们和我的生活从来不在一个集合里,但我仍然很感激那些被他们文字所触碰、所感动的时光。南体真是聚了一批神人,正如刘原写的:“《南方体育》这群流寇绝大部分人来自异乡。魏寒枫是江西刁民,张晓舟喜欢在酒席上吹嘘家乡的潮汕帮如何用斧头代替语言,还有三人来自恶匪如蝗的广西———假设他们并肩而行,杨铭会吓跑诗人,刘原会吓跑姑娘,杨二能令小偷尿裤子。掌握以上资讯,你就会明白《南方体育》为何能兼容并蓄,同时野性十足。 ”
和杨二认识是在刘原的婚礼上。见到这个岭南少有的粗壮汉子,我抑制不住地背诵起当年他的文字。杨二一方面很吃惊,另一方面又很淡定,这个桂林猛男现在蛰居在青山绿水的小城,过往的肾上腺素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了浮云般的高度三花酒。经常地,在漓江上人们可以看到一艘皮划艇,一个男人像寡妇数铜钱一样一下一下地摇着浆,杨二现在完全脱离了原来的圈子,生活的硬盘被完全格式化了。我倒是很佩服能和过去一刀两断的男人,但看着眼前的小划子,想着他当年很随性却直指人心的文字,难免还是有些绝望。
这次在桂林,没有和杨二喝好,因为他下午要赶稿子,其实我知道,对杨二来说,那不过是用脚都可以写的采访。好在桂林还会常去,喝大酒还有机会。席间,我绍介杨小肃:“这位也是桂林杨二,不过他现在叫杨二车那公了。”“哦?那我们要握一下手。”杨二立刻把手伸给二哥,“我现在的笔名是,杨二车这母。”
杨二的眼里荡漾着狡黠的微笑,哦天,这是我曾经熟悉的。 10/14/2007 手心手背 公元前223年,秦始皇发布命令,灵渠在岭南开始修建。此项工程之所以伟大,因为它不仅贯通了湘江和珠江水系的灌溉和航运,而且为2230年之后的兴安旅游发展作出了杰出的贡献。
在兴安,从灵渠这样的大景点,到只有两张桌子的小饭铺,到处可以看到以秦始皇的名字。就连大大有名的桂林米粉,也被当地的民间文学爱好者引经据典撰出了新的板路(板路,桂林话,故事之意)。说是秦始皇啊派人来哎哎哎哎,雪山点头笑彩云把路开,一条银色的灵渠,把广西和湖南连起来……
但是捏,秦始皇的子弟兵啊,全都是张艺谋导演他们陕西那搭的人,陕西那搭的人呢,有特点!说话词汇量少,只有俩字,“大风”,吃饭呢,只吃面条这样的条状面食。但桂林那鬼地方,哪有小麦呢?于是他们就把大米磨成面面,然后把它们揉吧揉吧,米做的拉条子庄严出场!就酱紫,他们大风大风地把桂林米粉给发明了。
这个故事我已经是第N次听了,兴安人爱说,但兴安以外的桂林人民不怎么爱承认,尤其是吃着兴安著名的猪脚米粉,浇头是南方特有的鲜,越吃我越觉得这个传说有点儿扯。
兴安的南门有一个巨大的秦始皇雕塑,据说是中央工艺美院设计的,原先的雕塑秦始皇在高台上站着,手指向前方,这个姿势是从古代的指南车上COPY过来的。也就是说,四指向前,手心向下,有点叫出租车的意思。这个雕像在那个高台上屹立了多年之后,民间文学爱好者又说了,这些年兴安的干部一个都没上去,绝对和秦始皇站在这里“捂”的有关系。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雕像下出现了脚手架,秦始皇先生的手被从袖口那儿锯了下来,然后翻转一百八十度,变成了掌心向上,就一夜的功夫,风水变了。但遗憾的是,五指的关系并没发生变化,总之,特别怪异的一个手势。真不知道手相变吉利了之后,对兴安的政坛有无什么直接的影响,反正我和杨老二在雕像下琢磨了半天这个姿势意味着什么。二哥说:“这还看不出来?喊马嘛!现在叫的是封开。”
“喊马”桂林话的意思是划拳,“封开”在桂林马里的意思是,全来了。
10/10/2007 烂人皮蛋 杨老二七万块钱买的豪华越野车在老山界的小路上颠簸着。前方的小小叉路口标着资源方向,我知道那边是长着小小心脏的猪头非的出生地--好大的山呀,听说有很多野猪的。
二哥的电话响了。“到华江了,可以起锅了。”老二对着电话,边说边咽着口水。今晚要吃洋鸭,一种据说连蛇都敢吃的鸭子,肉质极韧,需花上一天的火候方可入口。前方已经有朋友一大早赶来料理,估计我们到了,正用猛火急攻……车到高寨,华南最高峰猫儿山脚下一坨小村子,路边饭店前站立一光头汉子,正是早上来打理酒菜的皮医生--皮蛋。
皮蛋是我桂林的老熟人,桂林市著名的脑外科医生。他本姓徐,皮蛋是他的小名,但由于叫得多了,大家反倒忘记了他原先的姓氏。就比如到了桂林第二人民医院,你如果找徐医生,大家会很懵,但要说找皮大夫,任何人都会给你指清方向。
皮蛋和二哥是发小,性情也极像。按说医生都是文质彬彬的,皮蛋却生的很匪,光头配着墨镜,一身健壮的肌肉,纹理清晰,像极了人体解剖模型被揭了皮肤的那半边。五十岁的人了,每天早上要跑五千米,大汗淋漓的,问之,则曰:把昨晚的酒逼出来--和二哥一样,皮蛋善饮。
在桂林,二哥身边永远有这么一堆酒友,而他自己永远是酒量最小的一个。每至酒酣,二哥必来电话,把所有人的名字报上一遍,都是我的熟人,记者、编导、商人、医生、司机、摄影师……干什么职业的都有,在二哥那里,他们被统称烂醉之人--烂人。当然,在他嘴里我一直也是烂人,不过,皮蛋则是最烂的烂人,谁让它酒量这么大的。
和皮蛋是在酒桌上认识的,皮蛋好吃。不过和所有的医生一样,他总会在你吃兴最浓的时候说一些煞风景的话。比方阳朔啤酒鱼讲究吃鲤鱼,他会检查鲤鱼脊背上的“酸筋”有没有剔除(此为常识,酸筋如果不剔干净则鱼肉发酸),然后,他会告诉你,这其实是鱼已经退化的神经系统……涮锅子时,你刚夹上一块黄喉,他会说,嗯,这是牛的主动脉血管……
好在我是一混不吝的主儿,说的再血腥也不会影响我的食欲,甚至,到了后来,我特别喜欢在饭桌上讲皮医生的段子。有一个故事是这样的……友情提示,晕血的请关闭页面。
一天深夜,二哥去医院找皮蛋喝夜酒,结果办公室没找到人。二哥按照别人的指点去了后院,只见空地上摆了一口大锅,锅底柴火正旺。煮了些什么美味呢?二哥好奇得紧,伸手掀开锅盖,看不清,打开手电,瓦!里面煮了三、颗、人、头,肌肉组织已经剥离了……
这时皮蛋过来,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实验用完的,我研究一下骨骼病理。”“怎么拿来的?”二哥问,皮医生一指楼道:“就从那边拎着耳朵拿过来的。”二哥睁大双眼,看着医院幽暗狭长的通道,顿时觉得冰凉的液体顺着裤管向下……
每次讲这个故事,尤其是有MM的环境里,我会讲得更来劲,因为总能看到她们花容失色、泪腺失禁、尖叫失声乃至鬓发散乱的动人场面。皮医生面对一片惊叫,总是不置可否,然后举起酒杯说,来,喝酒。
前些天整理自己的工作照片,突然发现在广西的很多拍摄现场,都能找到皮蛋的身影,甚至前些日子,我们在钦州开纪录片会,他也不失时机地赶了过去。或许对他来说,选择做医生限制了他自由的个性。在我们拍片的很多地方,他都会默默地呆在一旁,做他自己的事情。
在龙脊,他不仅抚养了一位即将失学的女孩子,还给村里很多人治好了一种我说不出名字的脑寄生虫病,并向市主管部门提交了关于在当地普查该种地方病的建议报告。这张照片就是我三年前回龙脊时拍的,中间的就是皮蛋抚养的孩子。我不知道皮蛋每年在山里要呆多少时间,经常接到他的电话,一会儿融水,一会儿恭城,都在乡下。下面这张照片就是在村里的皮蛋夫妇,左立拍照者为二哥,头顶略显稀疏。
皮蛋愿意说到乡下玩,但我知道目的地基本都有他的患者。他和病人总能交上朋友,有人对他表示感谢的时候(所谓红包),他会说,别谢我,你把钱拿回去,买几只猪仔,记住千万别让他们吃街上卖的饲料,过上半年,我去你家杀猪。所以有时候我挺羡慕皮蛋的,那么有境界,还时不常能吃上奥运选手吃的猪肉--你现在明白他身上的肌肉是哪里来的了吧?
我有幸跟皮蛋下乡吃过土猪肉,一大帮人呼啸而去,两顿就吃掉半扇猪,那叫一个香。据二哥说,每次这样的打秋风活动,皮蛋必然主厨,忙里忙外,然后喝成个烂人。不过,我参加的那次,告别时,我亲眼看见皮蛋给人家留了几张一百的,很清醒,倒是二哥,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喊:烂人!
这次从桂林回来时,皮蛋到机场边一家小饭馆摆酒送我,我们一堆烂人足足喝了三个小时。皮蛋喝到得意,说乡下还有几头小猪在山林间游荡,希望我春节再来。我当然想去,但真的不敢保证到时候有时间啊。不过,反正非非春节要回家的,到时候,让皮蛋带她去认认亲,也很不错哦。 10/4/2007 被爱情遗忘的蛋 小时候有养鸡经历的,大都见过母鸡孵蛋。
在鸡蛋变成雏鸡的过程中,有这样一道程序我还记得:大约是第十天的样子,我妈会把鸡婆身下的蛋挨个取出来,用纸卷成一个筒,把鸡蛋放在远端,对着白炽灯泡照一下--蛋内能看到黑点的会重新放回鸡婆身下,反之就被淘汰出来。被淘汰的这种蛋,现在当然知道,其实就是未受精卵,是孵不出小鸡的。在我的老家,它被称作忘蛋--被爱情遗忘的蛋。
忘蛋,千万不能给孩子吃,这是老家的许多饮食规矩中的一条--据说小孩吃了这种鸡蛋记忆力会明显下降,爱忘事。有时老师也会这么讽刺忘记写作业的孩子:你在家吃忘蛋了吧。和忘蛋类似的是鱼子,老家的孩子也不被允许吃鱼子,一种说法是:鱼子没办法数清,因此吃了鱼子不会数数!即便有人知道鱼子营养丰富,但更多的人还是宁可信其有,每次坚决把鱼子夹到大人的碗里。
我不清楚,除了我老家,世界上还有什么地方,是通过不让孩子吃鱼子来提高数学成绩的。反正我有个同学,和土摩托一样的美国人,他孩子在旧金山上学,三年级了,家庭作业居然是数数家里总共有几扇窗户!这会不会和他们打小鱼子酱吃得太多有关?
扯远了。回到鸡蛋的话题。
忘蛋在桂林一带叫做寡蛋,这种说法更加形象--守寡的蛋。往兴安的路上,穿过去资源的叉路口再向前,进环城路,左手边有一家“小美饭店”。这里整日人山人海,连街边都坐满了人,门口停的车有桂林的、柳州的,甚至还有湖南的牌照。这家饭馆就以做寡蛋闻名,正所谓寡蛋门前客人多。
小美家的寡蛋是干锅边炉做法。从鸡场买来的寡蛋,由服务员一个一个手工摇晃,直到蛋清蛋黄摇成混沌一体,下水煮,煮出后的蛋去皮后,肉呈均匀的鹅黄色;过滚油,类似处理虎皮鸡蛋,使之外皮有焦脆感,并迫使鸡蛋的香味彰显;切丁,加野韭菜爆炒……端上来时,野韭菜碧绿,蛋丁(不是写神曲的那个)金黄,暗红色的土猪肉丁混杂其间,煞是好看。
锅子上来,服务员同时拿来一个铁架,兴安人称之“锅中站”--铁架上端置放的菜会得到干锅中热气团的不断蒸蔚,以保持可人温度。不过,寡蛋锅的“锅中站”上,赫然横陈了一碟小美自制的鲜葱炒豆酱。开始我不以为意,把首选攻击目标确定在小时候没能吃到的忘蛋上。捡一粒入口:绵、韧、鲜,口感熨贴。这时请客的桂林脑外科大夫皮医生提醒我,蘸酱。我试了一下才明白,蛋丁不过是枪药,真正的底火却来自豆酱,一瓣蛋丁蘸上薄薄的一层……天哪!遥远记忆中的乡野之气似一发子弹,迅速击穿整个上呼吸道。
剩下的时间里,尽管也有其他的菜品上来(这家的牛八宝汤锅和小炒猪后颈肉也是远近闻名),但我的眼睛一直关注着寡蛋锅以及活动在锅上方的炒铲,直到“肠胃容量不足”的报警灯开始频闪,我才恨恨地放下筷箸。
我抹着嘴巴对主人表示感谢,却见皮医生向锅里投放了一大盘米饭,并专注地继续翻炒。五分钟后,看着寡蛋周围,浸满了油水的米粒在兴奋地欢跳……我那不争气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又贱贱地夹起了竹筷,而且一吃就是三碗,最后竟然吃得泪眼朦胧的。
寡蛋以忘忧。行走在湘桂走廊的路上,呼吸着南国润湿的空气,体内的气血向肠胃蠕动着,大脑一片空白……那一刻,许多记忆似乎真的模糊起来。 |
|
|